第335章 人类没有希望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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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蹲在集装箱城墙上吃干粮。太阳晒得铁板烫手，他隔一会儿换一次蹲姿。干粮嚼完了，把碎渣倒进嘴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举起望远镜向北边看了一眼。高架桥还是老样子。正要放下，偏了一下头。

声音从北边来。

很低，很多个音高在往同一个频率上汇拢。

他把望远镜对准天际线。黑点，排成梅花形，九只。扁平的菱形，四角嵌着圆形腔体，叶片高速旋转。

正中间一块暗红色凸起，半透明，里面的光点在游动。

他按下对讲机。“老庞。北边。有东西飞过来。“

老庞跑过来接过望远镜。“九只。梅花形。“按住对讲机，“老赵——“

声音忽然变了。是到了。

九只菱形从编队中同时散开。领队那只腹下闪了一下。广场上炸开了一排弹着点，从军需库门口一直排到器材库外墙。间距不到两步。沥青被掀翻，碎石子打在正在跑的人身上。分拣棉被的外勤队七八个人同时倒地。没有人来得及喊。

办公楼天台。老罗刚握上击发手柄，一发弹丸穿透沙袋掩体，从他的左胸穿过。他的手松开了手柄，身体往后倒在炮架上。

“老罗！“

弹药手没有说完。第二发弹丸穿透了他的后颈，额角磕在弹药箱边沿上。

高炮一炮没发。

杨队刚跑到二楼楼梯口。

窗外两只菱形的短管对着军需库大门连续射击，电磁弹丸在铁门框上排出一排圆孔，从上铰链到下铰链。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背景全是爆炸，断断续续。

“门——倒——“

断了。不知道是谁。

门框断了，铁门向外倒下砸在台阶上。里面的人往外跑。悬在广场东南角的菱形，两根并排短管同时开火，跑出来的人先后倒地。没有人跑过广场的一半。

王秀兰蹲下去，拉住一个发抖的少年往器材库方向推。她嗓子坏了发不出声，只用手往器材库方向指。

拉了三个。拉到第四个时，一发弹丸从侧面穿透了她的腹部。她往前跪下去。铁盆滚开，干粮散了一地。手指还指着器材库的方向，没收回来。

那个少年跑到了器材库门口。回头。看到她跪在那里，手指着这边。他从器材库门口往回跑了几步，被一块碎砖砸在肩膀上摔倒了。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地上，手指不再动了。

老韩撑着左腿爬上高台，刚打开弹药箱。弹丸打中了弹药箱。连锁爆炸掀翻了沙袋，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出去，摔在碎砖堆里，右手还保持着抓炮弹的姿势。

器材库外墙在几十秒内密布了大量圆孔。交叉火力穿透墙体，混凝土大面积向内崩塌。钢梁拉断，天花板塌陷。隔间里，裂缝从墙角扩到中间，白灰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快，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我了？”

刘泽把石板取出卡进铜制底座心里大骂，需要赶紧跑。

接线螺丝退了大半圈，捻了两下才拧紧。

光门从底座上方展开，光圈剧烈抖动。

老李在旁边，铁锹扛在肩上。陈姐抱着小桐蹲在墙角。阿杰拖着扭伤的右腿从隔间门口爬进来。刘泽一只手把陈姐连人带孩子推进了光门，另一只手把老李拽过来塞了进去。阿杰自己滚进了光圈。刘泽回头看了一眼，修冰箱的老头蹲在墙角。

老头的嘴唇在动。隔间里太吵了，他听不到。只看到老头做了几个口型，然后朝他摆了摆手。他认出了那个口型。

“走。”

刘泽猛地跨了进去。

他跨进去的瞬间，上方钢梁带着数吨碎砖砸下来。底座被压弯，石板弹出去，接线扯断。光门收缩，灭了。

广场上，飞行器还在俯冲。

军需库、办公楼、城墙、灶台，每一栋建筑都被交叉火力打碎了。

数据链中一个信息在传送“目标人物信号消失，活捉计划取消。”

然后飞行器开始拉升，飞到了指甲盖那么高。

最上面那只扁菱形脱离编队，飞到库区正上方。

一颗超大的炸弹落下迅速钻进50米的底下，核聚变反应在哭嚎中开始。

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冲击波和光从库区中心向外推。军需库的屋顶在光接触到的瞬间变成粉末。弹药库的外墙向外飞散。集装箱城墙被掀起来，在空中翻过半圈砸在地上，扭曲得看不出形状。

老赵的身体在被光接触到的瞬间就不在了。他的笔记本还在空中翻了几页，纸页烧掉了一半，剩下的半页落在地上时还在冒烟。上面最后一个字是勾。

白光持续了几秒钟。散掉之后，库区的位置只剩一个巨大的圆形浅坑。坑壁光滑，砂粒被熔成了玻璃质。坑底冒白汽。军需库、器材库、弹药库、集装箱城墙、办公楼、灶台、广场上那些没来得及跑进地下掩体的人。

全部不在了。

阿杰趴在紫色地上，脸贴着凉石头。陈姐把小桐抱在怀里，膝盖上磕破的地方血黏在裤子上。老李蹲在旁边，铁锹柄搁在膝盖上，盯着紫色泥土。

粉红世界的峡谷里不止有石头。他们在之前的刷新日里陆续搬了一些东西过来，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搁在岩壁电池组，几组太阳能板斜靠在石头上，表面落了薄薄一层紫色沙尘，还在正常充电。旁边的木箱里码着压缩干粮和军用罐头，木箱是以前装迫击炮弹的，箱盖上还印着出厂编号。几桶柴油摞在岩壁根部。一顶军用帐篷搭在峡谷中央，帐篷里铺着几床棉被，被子上还有樟脑味。帐篷外有个石头垒的灶坑，坑边放着那口铁锅，锅底还有一层干了的粥糊。角落里几支81式步枪靠在石头上，枪管朝上套了塑料袋防沙，两支手枪搁在弹药箱上，旁边有几箱7.62弹。

他们在峡谷里待了好几天。

头几天刘泽在等。

他坐在峡谷西头那块最高的石头上，面朝他们来的方向，面朝那扇已经不再存在的门。

石板信标搁在膝盖上。他在想门那边的人。

老赵的膝盖怎么样了。老罗绑着止血带的那条腿还能不能站。修冰箱的老头摆完手之后怎么样了。老庞的耳朵被震聋了？

他没办法停止去想这些画面。就像脑子里有一扇关不上的门。他在石头上坐着，有时候闭上眼睛，有时候睁开。两个太阳从山脊这头滑到那头。

张德胜把干粮放在他旁边。

“吃吧。“

他没动，无数的雄心壮志飞灰湮灭。

第二天张德胜又把新的放在他旁边。前一天的还在，被日头晒出了裂纹，表面裂成几道不规则的细纹。张德胜把旧的拿起来看了看。

“晒裂了。”

他把旧的自己吃了。新的放下。刘泽没有看他。

老李前几天每天早起生火，烧水泡干粮。

灶坑里烧的是从峡谷边缘捡的枯灌木枝，很脆，一掰就断，烧起来有一股极冲的树脂味。后几天火也不生了。他蹲在矮石墙后面，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干黄豆，放在手指之间来回滚。那颗黄豆被他攥了好些天，表皮已经被磨得发亮了。

小桐蹲在他旁边。“老李爷爷，你在做什么。”

老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豆。“这颗是粉红世界带过来的。那天你爸开了一次门，我蹲在紫色地上挖土，从口袋漏出去的。漏了一颗，捡回来了。”他把黄豆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一下，光照透了种皮。“那时候想以后种。这儿的土太酸了。种不了。”

小桐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棉线头。过了很久，她说：“我绕不进去了。线太短了。”

陈姐把小桐抱过来放在膝盖上，把她左脸上的水泡轻轻吹了一下。小桐缩了一下，没有哭。

阿杰蹲在矮石墙后面，膝盖上的烧伤慢慢结痂。他用指甲把翘起的干痂一片一片撕下来。撕完一片，底下是粉的，带着一层很细的褶皱。

张德胜蹲在发电机后面拧螺栓。拧好了拧开，拧开了又拧。他的饭盒搁在蓄电池箱上，里面空了。有一天他把饭盒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摸了摸盒盖上自己焊锡烫的那组编号。

刘泽说了这些天来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哑，好几天没怎么喝水了。

“你那个饭盒。盒盖上烫的编号。是什么意思。“

张德胜愣了。“那是我的出生日期。器材库那天我给自己归库，烫上去的。那时候想，万一哪天死了，盒盖上有个编号，别人知道是谁的。”他把饭盒举起来看了片刻。“现在不用了。没人会认了。”

刘泽没有接话。过了很久，又问了一句。

“还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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