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8章 救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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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泽的脑袋嗡了一声。
库尔勒那个工地是叶氏集团今年最大的项目,投资十几个亿。如果出了人命,不光是赔钱的问题,整个项目都可能被叫停。
“我马上过去。”他一边说一边下床。
玉娥已经起来了,给他拿衣服。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把衣服递给他,一件一件的,像每天早上做的那样。
“路上小心,”她只说了这一句。
叶雨泽穿好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玉娥站在卧室门口,穿着那件旧棉布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玉娥,”他说,“对不起,吵醒你了。”
玉娥摇摇头:“说什么对不起。去吧,注意安全。”
叶雨泽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你帮我给杨威打个电话,”他说,“让他也去库尔勒。那个工地的事,他比我熟。”
“好。”
叶雨泽出了门,外面的天还是黑的。雪停了,风也停了,空气冷得像刀片。他上了车,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库尔勒,”他说,“快。”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叶茂。
“爸,我已经在路上了。库尔勒那边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塌方的地方是一个基坑,深度有十二米。救援队已经进去了,但进展很慢,地质条件太差。”
叶雨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通知家属了吗?”
“还没有。我在等你的意见。”
“等什么等?马上通知。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不要讨价还价,不要推卸责任。”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叶雨泽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军垦城的街道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一盏一盏,延伸到远方。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也出过一次事。那时候他在BJ搞一个工程,脚手架塌了,砸伤了好几个工人。
他那时候年轻,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说是施工队的错,是材料的错,是天气的错。
是玉娥把他骂醒的。
“你是个男人,”她说,“出了事就要扛。不是你干的,也是你管的。推来推去,你还是人吗?”
那是玉娥唯一一次对他发火。他记住了。
车子上了高速,速度提起来了。叶雨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在想事情。
库尔勒那个工地,他亲自去看过。地质条件确实不好,地下水位高,土质疏松。
开工之前,他专门请了专家做论证,方案改了三版。但有些事,你再怎么小心,还是会发生。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阿依江。
“叶叔,我在库尔勒了。我到现场了。被埋的两个工人,一个是四川的,四十出头;一个是甘肃的,五十多了。两个人的家属都在赶来的路上。”
叶雨泽的心沉了一下。
四十出头,五十多了。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过来的。
他知道那种恐惧——黑漆漆的泥土压在身上,喘不上气,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等。
“救援还要多久?”他问。
“不好说。地质条件太差了,不敢用大型机械,怕二次塌方。现在全靠人工挖,进展很慢。”
“告诉他们,”叶雨泽的声音低下去,“不惜代价。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人救出来。”
“知道了,叶叔。”
挂了电话,叶雨泽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他想起昨天晚上,玉娥趴在他胸口,说“我释怀了”。他想起她说“三个人,也是伴”。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不怕。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家。
五
杨威赶到库尔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把车停在工地外面,一下车就看到了一片混乱。工地上拉起了警戒线,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停了一排。
救援队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表情。
叶飞站在警戒线旁边,脸色很难看。他看到杨威,快步走过来。
“杨威哥。”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一个已经救出来了,小腿骨折,没有生命危险。还有两个在进去——土太松了,挖一层塌一层。”
杨威走到基坑边上往下看。坑很深,四面都是松软的泥土,随时可能继续塌方。救援队的人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挖——铁锹、铲子、甚至用手刨。
“大型机械不能用?”杨威问。
“不能用。”现场负责人摇头,“一用就塌。我们已经试过了。”
杨威蹲下来,看着坑底的泥土。他想起在非洲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那是一个金矿塌方,十几个矿工被埋在里面。他们用了三天三夜,把人全部救出来了。
“换方案,”他站起来,“用钢板桩支护。一层一层地往下打,打一层挖一层。慢,但安全。”
负责人看着他:“钢板桩?这里哪有——”
“我已经让人送了。”杨威说,“来的路上打了电话。两个小时之内到。”
负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杨总,还是你厉害。”
杨威没有笑。他看着那个基坑,心里想着那两个被埋在
四十出头,五十多了。
都是有家的人。
两个小时之后,钢板桩送到了。救援队的人开始打桩,一根一根的钢板被打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每打一根,工人们就往下挖一层。速度很慢,但很稳。
叶雨泽也到了。他站在基坑边上,看着
杨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叶叔。”
叶雨泽点点头,没有看他。
“情况怎么样?”
“稳住了。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四到六个小时。”
叶雨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杨威,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做这么大的工程?”
杨威愣了一下。
“摊子铺得太大了,管不过来了。”叶雨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库尔勒这个项目,我亲自看过三遍。三遍都觉得没问题。但还是出事了。”
杨威想了想,说:“叶叔,这不是你的错。地质条件这种事,谁都不敢打包票。”
“那是谁的错?”叶雨泽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是我的工程,我的工地,我的人。出了事,就是我的错。”
杨威没有说话。
他理解叶雨泽的心情。一个男人,扛着这么大的摊子,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责任。这种压力,不是外人能体会的。
“叶叔,”他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是先把人救出来。人救出来了,该赔的赔,该改的改。其他的,以后再说。”
叶雨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救援持续了五个半小时。
下午两点十七分,第一个被埋的工人被挖出来了。他的腿被塌方的土石压住了,但意识还清醒。
救援队的人把他抬上担架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在喊:“我的老婆,我的老婆——”
“你老婆在来的路上了,”一个救援队员握着他的手说,“你再坚持一下。”
第二个被埋的工人,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他的头部被石块砸中,流了很多血。救护车把他拉走的时候,叶雨泽跟在后面跑了几步。
“一定要救活他!”他喊道,“不管花多少钱!”
医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叶雨泽坐在工地办公室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的手上全是泥土——
刚才他也下去帮忙了,虽然别人拦着,但他还是下去了。六十岁的人,在基坑里挖了两个小时的土。
叶茂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爸,喝口水。”
叶雨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他愣了一下,看着叶茂。
“你放的蜂蜜?”
叶风摇摇头:“没有啊。就是白开水。”
叶雨泽看着那杯水,突然笑了。
他想起了玉娥。想起她半夜起来给他倒蜂蜜水,想起她说“你喝完酒之后就爱渴”,想起她每隔一小时起来一次,把凉了的水倒掉,重新兑上温水。
白开水也是温的。不是玉娥倒的,但也是温的。
“爸,你在笑什么?”叶茂一脸困惑。
“没什么,”叶雨泽把水杯放下,“你妈在家肯定急坏了。你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没事了。”
“好。”
叶茂出去打电话了。叶雨泽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又黑了。这一天,从凌晨到现在,他经历了太多。但此刻,他只觉得累,只想回家。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玉娥趴在他胸口,说“我释怀了”。他想起了那盆茉莉花,想起了窗外的月光,想起了那些星星。
他想回家了。
杨威回到军垦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把车停在楼下,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外面的雪。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闪着光。
他掏出手机,给杨成龙发了一条信息。
“儿子,今天爸又做成了一件事。”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什么事?”
杨威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这样一句话:
“救了两条命。”
过了很久,杨成龙的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杨威点开听,杨成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爸,你今天救了两条命,我考了全班第三。我们都挺厉害的。”
杨威笑了。
他又听了一遍那段语音,然后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下车,走进楼里。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但其他的都亮着。他上了楼,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杨革勇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窗外,军垦城的雪还在下。
但杨威的心里,是暖的。
他想起了叶帅说的话:“一个人可以在最艰难的地方,活出最硬的样子。”
他想起了叶雨泽在基坑里挖土的样子,六十岁的人,满手是泥。
他想起了哈布力说的那句话:“不是应该。是愿意。”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窗外,雪还在下。但军垦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的,亮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