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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幸福终点站》香港首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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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5日,香港大剧院门前人山人海。红毯从门口铺到马路牙子,两侧挤满了记者和影迷。《幸福终点站》的首映礼在这里举行,这是坎城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得主第一次在香港放映。观眾非常多,除了慕名而来的影迷,还有不少老军统。他们穿著旧军裤,头髮花白,站在人群里,手里攥著电影票,表情比任何人都郑重。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这是李少將写的,李少將是谁是他们自己人。

方若云带著三个孩子坐在影厅前排。念祖坐在她右边,怀瑾坐在她左边,克己坐在怀瑾旁边。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头髮盘起来,化了淡妆。旁边的空位上放著两张票,那是沈逸川和穆晚秋的位置。他们还在巴黎,回不来。

影厅的灯光暗了下来。银幕亮起,电影开始了。方若云的侧脸在银幕的光影中忽明忽暗。怀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小手搭在方若云的手背上。方若云没有动。

维克多被困在伦敦港口的那段,念祖看得很认真。银幕上的维克多站在候船室的长椅上,看著船来船往,上不了任何一艘。他身边的人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他茫然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遗忘在码头上的树。念祖忽然侧过头,低声问方若云:“方阿姨,爸爸和妈妈在伦敦也被困在港口过,是吗”

方若云的声音很轻。“嗯。困了十几天。他们住在一家旧宾馆里,窗户对著泰晤士河。你爸爸每天在房间里写稿子,妈妈给他送饭。”

念祖没有再问,转回头继续看银幕。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维克多在港口认识了一个女记者。阿米莉,美丽、独立、喜欢冒险。维克多爱上了她,她也爱上了维克多。但维克多知道自己不属於这里,他要回家。方若云看著银幕,手指攥紧了座椅扶手。

克己看不懂剧情。他靠在方若云身上,眼睛一睁一闭,眼皮越来越沉。过了一会儿,他彻底睡著了,呼吸均匀,小脸埋在方若云的臂弯里。方若云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怀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伸出手,握住了方若云的手。她的手很小,但很暖。方若云低著头,没有看银幕,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电影结尾,维克多终於走出了港口。他坐上计程车,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车子驶过伦敦的大街小巷,经过泰晤士河,经过议会大厦,经过那座他曾经只能远远看著的桥。他摇下车窗,风吹著他的头髮。他对著车窗外的伦敦,轻声说了一句:“我回家了。”

方若云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没有擦,任由泪水淌过脸颊。怀瑾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念祖没有看她,但他的嘴唇在发抖。

灯光亮了。观眾陆续起身,有人擦眼泪,有人低声討论剧情。方若云把克己抱起来,克己睡眼惺忪地搂著她的脖子。“方阿姨,电影放完了”方若云说。“放完了。”克己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回家吗”“回家。”

她牵著克己走出大剧院,身后跟著念祖和怀瑾。她低著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睛。念祖走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边。

“方阿姨,我替爸爸跟你说对不起。”

方若云愣住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念祖。念祖已经比她高了,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像沈逸川,但眼睛像穆晚秋。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认真。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你爸爸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嫁给他,没人逼我。”

念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握了握方若云的手,然后鬆开。怀瑾走过来,拉著方若云的衣角。“方阿姨,我们回家吧。”克己趴在方若云肩上,已经又睡著了。

方若云回到空荡荡的家。打开灯,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都还在原来的地方。沈逸川的拖鞋还在门口,穆晚秋的茶杯还在茶几上,杯里的茶叶已经干了,贴在杯底。孩子们陆续换了鞋,念祖回了房间,怀瑾去洗漱,克己被方若云抱到床上,脱了外套,盖上被子。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她想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逸川,在片场,他蹲下来给她讲戏,声音很低,眼睛看著她,说“周妙彤不是单纯的怕”。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一个写小说的。后来她知道了,他是李少將,是军统少將,是穆晚秋的丈夫。她还是爱上了他。

她想起穆晚秋约她在咖啡厅见面,说“你还想不想嫁给沈逸川”。她以为那是试探,后来才知道那是託付。穆晚秋把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託付给她。她答应了,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真的爱他。

她想起婚礼那天,穆晚秋站在台上,穿著藏蓝色旗袍,说“我恭祝沈先生与方小姐新婚快乐”。她看著穆晚秋的眼睛,那里面有祝福,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疼的东西。她忽然明白了,沈逸川和穆晚秋之间隔著的不是她,是二十年。二十年,从重庆到香港,从香港到伦敦,从军统少將到写小说的,从林婉清到穆晚秋。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她没有走过。他们一起经歷的风雨,她没有经歷过。她不是那个闯入者,她只是后来的那个人。

但她也不是多余的人。穆晚秋选了方若云,不是隨便选的。她观察过,考虑过,確认过。她不是敌人,是家人。三个孩子叫她“方阿姨”,但念祖会替沈逸川跟她道歉,怀瑾会握著她的手不鬆开,克己会趴在她怀里睡著。她不是妈妈,但她也不是外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沈逸川写《幸福终点站》,写一个被困在港口的人,最后回家了。她也被困在一个地方,一个不是她的家、但她愿意守著的地方。维克多的家是一个地址,她的家是这六个人。不管沈逸川写谁、把谁写进书里,不管穆晚秋在不在这个家、叫什么名字,她都是这个家的一部分。她不是第一块砖,也不是最后一块,她是中间那块。没有她,这个家不完整。

她对著墙上的全家福轻声说了一句:“姐姐,你快回来吧。”

墙上的全家福里,沈逸川站在中间,穆晚秋站在他左边,方若云站在他右边,念祖、怀瑾、克己站在前面。那天是克己的生日,他在蛋糕前许愿,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远处的电话没有响,但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像是穆晚秋的声音,像是在说“我很快就回来”。也许是风吹过窗户的声音,也许是她自己的心跳。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穆晚秋会回来的。沈逸川也会回来的。这个家会完整的。她坐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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