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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庄稼刚缓气,就有人想让它烂回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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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全亮,试田边先响了一声短促的叫唤。

那声不大,像是怕惊着什么。

小吉子蹲在沟口边,手里还捏着昨夜留下的草签,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沟里的水偏了。

昨日还顺着新沟往两道垄间慢慢洇的水,今早却歪进了旁边一条旧浅沟里。那条旧浅沟本该堵死,昨夜收工时石通亲自看过,泥封压得实,边上还插了半截木签。

眼下木签倒在泥里。

签头折了。

泥封也被人拨开了。

水贴着旧沟往下滑,绕开新垄最该吃水的那一段。新垄边几片苗伏在地上,叶尖沾了浑水,被脚底踩得发软,根边的细土翻了出来,露出一层湿白。

小吉子咽了咽唾沫。

他没敢喊第二声。

前头刚刚有了起色的田,像一个才喘过气的人,又被人夜里按住了口鼻。

石通过来时,靴底刚踏进田埂,小吉子便急忙抬手。

“石百户,别踩。”

石通脚停在半空,眉头压下去。

“怎么了?”

小吉子指着沟边那几处泥印,声音发紧。

“有人夜里来过。”

石通目光一扫,脸色立刻冷了。

田埂外头已经有庄户听见动静围过来,有人探头,有人缩脖子,还有两个管沟的旧庄丁下意识就要往沟口走。

石通一把按住刀柄。

“都站住。”

那一声压得田边所有人脖子一缩。

“谁往前迈一步,先按了。”

几个庄丁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还赔着笑,低声道:“石百户,这兴许是夜里水冲开了,小的们把沟口堵回去便是,省得耽误今日浇田。”

石通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低头。

小吉子蹲在泥边,没说话,只把那根折断的木签捡起来,递给石通。

折口很齐。

不像被水冲断,倒像被人用脚踩住,再拿手掰开。

石通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吩咐。

“封田。”

几个东宫卫立刻散开,把试田四边都压住。

田边的风一冷,众人忽然都明白了。

田坏成这样,背后分明有人不想让这块田好。

陆长安被叫来时,眼底还带着没睡够的青色。

他昨夜盯着肥坑那摊臭活,回去时连衣裳都觉得腌进了味儿里。好不容易眯了半宿,天没亮又被人从榻上薅起来,整个人脸色比沟里的泥还难看。

他站在田边,看了一眼倒伏的苗,又看了一眼被拨开的沟口。

半晌后,他缓缓吸了口气。

“行。”

石通看向他。

陆长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得瘆人。

“我辛辛苦苦想少返点工,他们半夜替我把工翻倍送回来。”

没人敢接话。

陆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小吉子急忙道:“陆公子,脚下有印。”

陆长安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

新沟边的湿泥上,确实有几串乱印。最浅的一串沿田埂外走,步子小,脚尖往里扣,像是来探路的。另一串压在沟口边,脚底纹粗,力道沉,把湿泥踩得很深。还有几处半截脚印在苗根边,踩得急,像是人下脚后又慌忙缩回去。

陆长安盯了片刻,脸色更冷。

“人还不少。”

石通问:“能看出是谁吗?”

陆长安抬眼看他。

“我又不是阎王爷,闻泥就能点名。”

小吉子在旁边小声道:“奴婢能看出一点。”

陆长安侧头。

小吉子蹲得更低,手指不敢碰泥,只虚虚点着几处印。

“这串脚印轻,鞋底薄,像庄户穿的草鞋。可这边这串不一样,鞋底边有个豁口,昨儿夜里守肥路的人里,有个旧庄丁鞋底边就缺了这么一块。”

石通目光一沉。

小吉子又指向沟口正中。

“这个踩得深,脚跟重,像扛惯东西的人。还有这儿,苗被踩断时,人没立刻走,脚尖在泥里拧了一下,像是故意把根边的土搅开。”

陆长安蹲下去,看着那几片被踩得发软的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听得人后背发凉。

“踩苗还带拧根。”

他伸手捏起一小撮翻出来的细土。

“怕它活得不够慢,还特意帮它死得快点。”

石通的手背绷了起来。

田边几个庄户脸色也变了。

他们这些日子偷看、偷学、偷记,眼看这块半死地真的缓过来,心里早有了盼头。庄稼人看苗,和读书人看字不一样。苗叶子多抬一寸,他们心里就能多喘一口气。

可现在,有人夜里下脚,把刚抬头的东西往泥里踩。

一个老庄户嘴唇哆嗦了半晌,忽然骂了一句。

“缺德。”

骂完,他又吓得跪了下去。

陆长安没看他。

他盯着沟口,声音低下去。

“先别堵。”

那几个管沟旧庄丁顿时抬头。

陆长安指着被拨开的泥封。

“就让它这样摆着。谁现在急着把它堵回去,谁就是急着把手印擦干净。”

那几个庄丁立刻把头埋了下去。

石通一挥手。

“把昨夜守水、守肥路、守沟口的人都带过来。”

东宫卫转身就走。

田边风更紧了。

不多时,朱元璋和朱标也到了。

朱元璋穿着常服,脸色阴沉,脚踩上田埂时,周遭人跪了一地。朱标跟在他身侧,目光先落到倒伏的苗上,又顺着水痕看向被拨开的旧沟。

父子二人都没说话。

越不说话,田边的人越不敢喘。

朱元璋走到沟口边,低头看了片刻。

那道旧浅沟里,水还在慢慢往下流。它绕开新垄,像一条偷偷活过来的旧路,趁夜把水带回了从前的方向。

朱元璋眼神一下子冷得厉害。

“谁动的?”

没人敢答。

陆长安站在旁边,脸上没了平日那点懒散笑意。

“父皇,这事问人不如问田。”

朱元璋转头看他。

“你说。”

陆长安指着沟口。

“这里昨夜收工时是堵死的。木签折口齐,泥封被掀,水是被人故意带回旧沟的。”

他又指向苗边。

“这几片苗被人踩下去以后,又故意拧了根。踩苗的人知道踩叶子没用,要动根边土。”

他顿了顿,语气里压着火。

“还有肥土。”

朱标目光微动。

“肥土也被动了?”

陆长安拿起一撮土,放在掌心里捻开。

“昨儿肥坑刚改完,近路下田,边上这几垄肥土撒得匀。今早这一段根边土被刮开,湿泥压上去,肥劲被冲散。手法不高明,心挺毒。”

小吉子在旁补了一句。

“殿下,最里头那几处苗根,像被细东西挑过。”

朱标蹲下身,亲自看了一眼。

他伸手拨开一片软叶,果然看见根边细土松着,像被尖东西勾过。

朱标的脸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看向跪着的众人。

“田刚缓气,夜里就有人动手。”

没有人敢抬头。

朱标声音不高,却让田边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谁怕田活,谁就先有鬼。”

朱元璋眼底的火压得更深。

“蒋瓛。”

蒋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田埂外,听见召唤,立刻上前。

“臣在。”

朱元璋指着沟口。

“顺着这几只脚往后摸。摸不到人,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别回宫。”

蒋瓛低头。

“臣领旨。”

朱元璋又看向石通。

“试田四边封住,昨夜当值的人,一个不许走。管沟的、管肥路的、管水签的,都押到边上跪着。”

石通抱拳。

“是。”

朱元璋最后盯住陆长安。

“你也别想躲。”

陆长安眼皮一跳。

“父皇,儿臣这还没开口。”

“你眼珠子一动,咱就知道你想跑。”

陆长安闭了闭眼。

这日子真没法过。

他就想让这块田少死一点,让自己少返几趟工,结果田刚有点人样,就有人半夜来给他添堵。

这帮人不睡觉,他也别想睡。

朱标此时看向旁边的随行书吏。

“记。”

书吏忙铺开小册。

朱标道:“试田遭毁,当以畏新法、护旧利论。今日起,皇庄试田沟口、水签、肥路、垄界,皆按实处标记。擅动一处,先查当值,后查受益田号。”

这话一落,跪在人群里的几个旧庄丁肩膀明显抖了抖。

陆长安瞥见了。

朱标也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把视线收回,淡声道:“石通,把抖得最厉害的那三个挪出来。”

石通一抬手。

东宫卫立刻进人堆里拎人。

一个管沟旧庄丁,一个夜里守肥路的庄仆,还有一个平日负责收水签的小吏,被当场拖到田埂边。

那小吏脸白得像纸。

“殿下,冤枉,小的昨夜只是照例收签,哪里敢碰试田?”

陆长安听见“照例”两个字,笑了一声。

“你们这儿真好。”

小吏僵住。

陆长安看着他。

“一出事就照例,一要改就旧例,一查账就旧称。你们这旧例是被窝吗?谁都想往里钻。”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说正事。”

陆长安立刻闭嘴,过了半息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这就是正事。”

朱元璋脸色更黑。

朱标却看向那小吏。

“昨夜收的水签呢?”

小吏嘴唇发抖。

“在,在签匣里。”

“取来。”

很快,签匣被送到田边。

朱标亲手打开。

匣里一排排木签平码,有新刻的试田签,也有旧田号签。新签颜色浅,边角还带着新木毛刺。旧签则被磨得发滑,字痕深浅不一。

朱标取出一枚试田签。

“昨夜试田用哪一枚?”

小吏哆嗦着指了指。

“这,这枚。”

朱标拿起那枚木签,看了一眼,递给陆长安。

陆长安接过来,翻到背面,眉头轻轻一动。

背面有泥。

很薄的一层旧泥,干在字缝里。

小吉子凑过来看,忽然小声道:“这泥色不对。”

朱标问:“哪里不对?”

小吉子指着签背。

“试田这边新沟泥偏黑,昨儿刚掺过肥土,湿了以后有点发暗。这个泥发灰,像旧浅沟下头的淤泥。”

陆长安把签递回去。

“昨夜试田签被人拿去旧沟边沾过,或者说,旧沟那边本来就有人拿这签做过手脚。”

小吏一下瘫在地上。

“殿下,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只是收签。”

蒋瓛走过去,低头看他。

“谁让你收的?”

小吏浑身抖得更厉害。

“照,照旧……”

蒋瓛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小吏。

那种眼神比骂人更可怕,像刀背贴着脖子,不急着割,只等人自己往下咽。

小吏终于撑不住,额头磕在泥里。

“是,是刘管事说,试田签不能单放,容易乱,要和旧田号签一道收。小的只是照他的吩咐。”

石通立刻问:“刘管事呢?”

旁边有人小声答:“昨夜下半宿说肚子疼,回房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

“肚子疼。”

蒋瓛转身。

“不必问了,拿人。”

两名锦衣卫飞快退下。

田边跪着的人越发安静。

陆长安却还盯着那几处脚印。

他对石通道:“把那守肥路的鞋脱了。”

守肥路的庄仆吓得连连叩头。

“公子饶命,小的冤枉,小的昨夜真没往田里去。”

石通懒得听他说,直接命人把他一只草鞋扒下来。

鞋底边缘果然缺了一块。

石通把鞋底往泥印旁一压,脸色更冷。

小吉子低声道:“边上缺的那块,也对得上。”

那庄仆脸色灰败。

陆长安看着他。

“你踩苗了?”

庄仆拼命摇头。

“没有,小的没踩苗。小的只是,只是去旧沟那边看了一眼。”

“半夜看沟?”

陆长安气笑了。

“怎么,旧沟是你媳妇?非得夜里摸过去瞧?”

人群里有人憋了一下,又立刻低头。

朱元璋额角跳了跳,像是想骂他,又暂时忍住。

庄仆哭丧着脸。

“有人让小的去瞧,说试田若水满了,就把旧沟口松一松。说,说新沟水太稳,苗容易闷根,得让水走活些。”

陆长安脸上的笑意没了。

“谁说的?”

庄仆抖着嘴唇,不敢答。

蒋瓛往前一步。

庄仆立刻伏下去。

“刘管事身边的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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