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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卸甲(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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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襄点点头,也不好就此展开什么,只能去问袁宏:“袁参军,虎牢关那里太远,我弟姚苌还没有回复,轘辕关那里应该到了,不知道进展如何?”

“刘仕将军昨日夜间刚有回报,说关卡严整,不好攻打,请求援兵。”袁宏脱口而对。

“那能给他们调援兵吗?”姚襄追问道。

“不着急吧?”袁宏蹙眉以对。“这才刚到关前,主要是我们军资都是从颍水上来的,一旦脱离颍水,军资调度困难……而轘辕在嵩山那里,要穿过整个颍川。”

“其实,可以找那位襄城王太守做援助。”姚襄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口。“从他那里过去,反而更近一些。”

谢尚都不耐了:“他自是荆州所任,如何听我号令?”

姚襄点点头,却又来看刘乘,而刘阿乘面色不变,只是去看头顶乌布。

这下子真无可奈何了。

当时无话,也无事发生,整个上午依旧捷报如云。

而就在下午时分,最酷热的时候,忽然间,数骑丢盔弃甲,狼狈至北营,姚襄接住,立即带着来见谢尚,为首那人见到谢尚,终于忍耐不住,乃是扑倒在地,脱口而出:“安西,我军败了!”谢尚愣了足足数息,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对方身形狼狈,还有血渍和腥味,他几乎以为对方说错话了,不是“我军胜了”吗?

非只是他,中军的诸位幕属也都茫然。

但很快,这位奉命去攻打轘辕关的横野将军刘仕便赶紧解释:“是氐人!清晨时,氐人忽然自轘辕关冲杀出来,我军立足未稳,不能抵挡!”

“氐人有多少人?有没有大将旗号?骑兵有多少?”一直在赖在中军等候消息的刘乘打破沉默率先来问有意思的是,尽管面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语气也不是多么急促,可刘阿乘自家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他又回到了淮上第一次杀人时的那种状态,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这对吗?

“弄不清楚。”刘仕面色发红,头都不敢擡,却还是回复了问题。“轘辕关那边是山地,他们从关里冲杀出来,委实不知道多少人,但我部六幢满员三千人几乎是一早上便抵挡不住……看见草头的“苻’字大旗了,可什么规制,代表谁,骑兵却是不少!”

“平北,如之奈何?”谢尚耐着性子听完,强压乱跳的心去看姚襄。

“我已经遣人到北面布置防御了,也让我弟姚苌赶紧回军。”姚襄倒也保持了某种冷静,但是他说出的话却反而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现在,我们得马上放弃许昌,全军往颖水方向撤!”

“何至于此?“谢尚不解。“连敌军多少都不知道,你也布置防线了……这种小败,不能调集兵力再打回来吗?”

“敌军多少赌不得。”收敛心神的刘乘越次出列拱手,语气格外平静。“安西,氐人既然能在陕洛之间忍耐逾月,兵力上就不能抱有侥幸……而如果他们有足够骑兵,所谓防线也只是迟滞片刻的作用。现在走,或许还是大败,但若是走得快,还能有一战之力,或者逃出去更多人。

“可若是不走,无论是他们与张遇里应外合还是直接绕道颍水断我们后路,我都想不到如何能脱出去?这里的两万多王师又能活下来多少?”

“不错。”姚襄立即接口。“而且依我所见,氐人必有大队……否则,刘将军到这里时,后面的氐人骑兵就已经到了!追逐败兵惊吓营寨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现在没有追来,必然是他们早上进攻前就有军令,要在战后于轘辕关前集结好部队,再做打算。而能拖延他们的,其实只有轘辕关的地形,但也只能拖延半日。所以今日不走,晚间的时候必然有大队氐人来夜袭,或者如御龙所言,遣骑兵绕行到我们后方颍水上,烧掉我们浮桥,让我们全军陷入死地!”

“那就赶紧走!”谢尚听到这里,几乎不能安坐。“立即走!”

“我部在北城,天然充当后军,我马上再去安排。”姚襄点头。“安西这边也赶紧下令让各部迅速南下……若能渡颍水最好,若不能渡,就在颍水背水列阵……我安排好后,就来追安西,咱们尽量汇合,汇合不了,就在诫桥后面相会。”

说着,主动去喊那些侍立的中军侍从,让他们赶紧去各部传达撤退命令。

然后便匆匆而去。

其实,谢尚刚刚便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其幕属也都慌乱,包括素来井井有条的袁宏此时也明显不知所措。

而等到此时姚襄离开营帐,谢尚竞本能想要直接追着出帐,却又被刘乘给劈手拽住:“安西!着甲!不着甲就走,这等平原,被氐人骑兵追上,一箭便可要你性命!”

谢尚反应过来,匆匆闯入后帐,几名亲兵和幕僚也赶紧进去。

刘阿乘毫不客气,复又拽住想要跟进去的袁宏:“袁阿虎,你进去干什么?先写文书,就在这里写,这个时候你的文书能救命!军中上下都只认你和安西的字迹!”

袁宏不知所措,两手一摊:“写什么?”

“岸上的物资管不了了,让刘将军去颍水上,将河上所有后勤物资放走,顺流而下回淮河!”刘乘擡手一指。

地上的横野将军刘仕先惊后喜,赶紧应声:“袁参军,此事交与我,务必让我戴罪立功!”袁宏赶紧俯身,就在中军帐中案上写军令。

你别说,真别说,都到这份上了,袁宏自己都慌得跟啥似的,不耽误他提笔一写字还是那么漂亮。“安西将军印呢?”刘乘看了一眼,暗自服气之余复又呼喊起来。

“刘御龙,印绶不能与你!”里面的谢尚大喊。“我若丢了印绶,怕只能自戕谢罪了,况且你一个荆州的都令史,如何执掌我印信?

“我知道。”刘乘也大喊回来。“先拿过来,盖个十来张文书,这边急用……”

说着,直接跑到后帐,寻到半身赤裸的谢尚,在旁边衣服上试图扯下安西将军大印,却一时扯不开,便干脆带着对方的衣服出来,就在案上寻到十几张空白纸,打开印泥连番盖印。

然后等袁宏将那文书写好,立即再盖上去,赶紧递给刘仕,刘仕眼泪都下来了,捏住这东西便往外跑。而刘乘将印信衣服往帅案上一扔,继续将一张空白盖印的纸放到捏着笔的袁宏跟前:“接着写,给五百主刘建的,临时表他做个荡寇将军,允许他在诫桥严肃军纪,收拢部队,临时指挥各部残军!”袁宏一惊,擡起头来看刘阿乘,正见到一双冷冰冰的眼睛,赶紧又低头去写。

写完之后,遣人去送的同时,竞接连不断,写个不停。

其中,或是给张遇留信,提醒对方,如果他仓促出城追击,与王师浪战,损兵折将,氐人事后便可轻易拿捏他,其部众、丁口、物资,都只能被送入关中;

或是发令给军中唯一一位四品杂号振武将军胡彬,让他率领所辖西城部队靠西面偏十里行军,不得冲撞中军,抵达颍水后见机行事;

或是发令给枋头戴施,让他务必谨守,不要轻易前来救援,省的自陷重围;

当然,免不了给中军各处,点了三个杂号将军与一位资历幢主,让他们沿途收拢、控制部队,尽量不要弄散编制;

最后,甚至给荆州所辖的襄城太守王治都写了一封文书,让他尝试带兵往东面来,顺着颍水南岸接应可能残兵。

写信的中途,谢尚早已经披甲完毕,他在后面全程听见刘乘口述,却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出来以后,也只是匆匆看了刘乘和袁宏一眼,便也匆忙而走。

袁宏想跟出去,却被刘乘如拽小鸡一般拽了回来,继续给他写军令。

总共写了写七八张的时候,外面已经喧嚣不止了,中军大帐这里更是逃散到精光的地步,刘阿乘无奈,将最后几张空白印信纸张收入自己的蛟皮包里,却居然又在中军大帐这里转了一圈,注意到两个显眼的物件,也不嫌重的,自己抱了一个,给袁宏抱了一个,然后一起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两人就瞬间意识到,之前写的军令,最少有三分之一已经注定无效一一谢尚跑的太快了,而且竞然还带着伞盖,在烈日下遥遥可望,而他一跑,最起码城南这边的中军秩序当场坏掉。相对应的,应该还没接到信的张遇,竟然没有出击的意思。

但也无所谓了,其人与袁宏带着两个玩意回到自己驻地,这边已经杀了七八个冲撞军营尝试抢马的人,刘乘不慌不忙,先将剩下的几封可能还有效用的文书一一让自己人瞎猫撞死耗子一般发出去,复又让人包裹好那两件东西,这才带着袁宏,一并由自己的骑兵队伍护着,准备往南面而行。

自此处往颍水,恰好百余里。

对于大队后勤运输而言,这需要三天;对于战场上极限运动的步兵来说,丢盔弃甲跑到深夜也能到,但前提不能跑偏,而夜间怎么可能不跑偏;对于有马的人来说,不吝惜马力,傍晚就能跑到。刘阿乘就是傍晚抵达诫桥的,他给刘虎子的文书也白写了,因为刘虎子现在也没收到,于是刘乘又让袁阿虎给现场写了一个。

而很快,这份任命得到了更深一层的认可一一谢尚和姚襄到了。

他们到的时候,刘乘正在检查刘阿虎的布置,这些天,刘虎子不是白饶的。

他截住了一些船只,堆放木板,联结绳索,在上游扩充了浮桥路线,同时在这些船只内准备了燃火之物,准备必要时从上游点火,直接烧桥;

在诫桥北面则布置了一些简易拒马,挖了陷坑,包括一条坡度不大的简易壕沟。

坦诚说,比刘乘想的要好。

当夜,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因为步兵开始陆续抵达,先抵达的被允许过河,然后就地被刘虎子整编休说实话,过来的真不少。

但是,大部分部队依然是翌日清晨才抵达。

这个时候,姚襄早已经亲自请命到对岸指挥去了,乃是让这些部队开始在颍水北岸就地安置,尝试布阵……这时候真不敢让他们直接从诫桥上撤了,因为害怕踩踏和内讧。

不过,上游更远的地方,已经重新搭起两个小浮桥,列阵的同时,外围的部队也在不停通过转移在撤退再加上刘乘在诫桥后面准备的接应点处,谢尚竖起了伞盖,似乎一切又有了秩序和希望。

但很快,这种秩序和希望就消失不见了。

氐人大队骑兵来了。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但绝对是大队骑兵,而且有两个规制极大的旗帜飘扬在战场上一“大丞相苻”与“卫大将军苻”。

很显然,这是氐秦二号人物苻雄和另外一位宗室大将苻菁亲自来了。

他们在关中有人造反的情况下,在皇帝苻健亲自镇压的情况下,直接将剩余主力全都派遣过来了。愿赌服输。

一我是愿赌服输的分割线

五月,谢尚、姚襄共攻张遇于许昌。秦主健遣丞相东海王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菁略地关东,帅步骑二万救之。战于颍水之诫桥,尚等大败,死者万人。太祖在军中,亲睹浮沉。

一一《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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