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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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高崧和伏滔几乎是一起慌了,都几乎是本能一般起身阻拦,而高崧起身后是立即自行醒悟,又只能尴尬坐回去,伏滔则是迎上刘乘目光,方才压下不安,重新落座,然后一并目送罗友离去。人一走,堂上变得紧张万分,且一时竟无人再说话,连司马昱都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便是刘乘,也在阻止了伏滔,且朝桓歆摆了下手后,重新从容落座。
谁也没想到,这种紧张情况下,还是有人从容不迫打破了沉默。
“阿乘,你说了许多话,看似有道理,其实只是口舌上的争先罢了。”谢万摇动羽扇,笑意不减。“我问你,你在这里又是鼓吹北地流人如何血腥残暴,又是说荆州如何躁动,可这些怎么都抵不过殷中军在寿春步步为营,中原豪杰依附吧?”
“万石,这是两码事。”伏滔此时已经心累,但罗友和刘乘都摆出了架势,他也无奈,只能跟上。“淮上如何与荆州如何无关,中原与关中也无关。”
高崧也趁机有些没好气干咳了一下,想让谢万别节外生枝了。但谁能管住谢万呢?其人依旧从容摇扇:“玄度兄此言差矣,阴阳之道,正在此消彼长,淮上与荆州怎么没有关系?中原与关中的局势那更是一脉相承,若非是我兄在淮北,大振朝廷声威,北流俱皆来投,氐人如何弃了中原,往关中僭位称帝?”“氐人称帝了?苻健吗?”伏滔原本还要驳斥,此时闻言明显一惊。
“正是。”谢万笑道。“看来还是我大兄那里更得北人之心,过年的时候,苻健贼子一僭位,张遇就告知我兄了。”
伏滔听了无语:“万石,这不恰恰说明,桓公不得不北进关中吗?!为何朝廷不许桓公北伐啊?”“张遇已经要降了,羌人姚襄也要降,待我大兄收降两部,收复旧都,自然可以容易入关,剿灭氐贼……”谢万依旧从容。“何须元子尽力?”
这个时候,非但伏滔对这位明显无力了,就连明显已经缓过神的司马昱、高崧等人也都默然不语。刘阿乘倒不在意谢万在这里指点江山,反而是对司马昱等人的反应有些吃惊,这些人不会真的已经开始担心谢尚横扫天下,谢家成为第二个桓氏了吧?
照理说,如果下游这些人也开始相互忌惮牵扯起来,对桓温,对眼下的任务都算是好事。
但刘阿乘还是觉得荒诞,一场仗都没打,就是靠着石赵自我崩溃,趁机控制了最跟前的淮河沿线,怎么就能想着内斗了?你倒是让谢尚赢一场你们再妒忌好不好?
迟疑了一下,刘乘决定在司马昱面前过犹不及一回,于是其人再度开口,却只是向谢万拱手:“万石先生,我说了半日,你只当玩笑,那也没办法,谁让你家门高远,名士风流呢?天下人当然会信你多一………,”
谢万竞然有些得意。
“那这样好了,咱们赌一把。”刘乘叹气道。“现在是永和七年三月底,咱们以三年为期,若是到永和十年三月为止,谢安西还没有因为失利而退到淮水以南的话,我彼时不管在何地、任何职,都弃官挂印,然后只着此蜀锦袍,去乌衣巷为你陈郡谢氏担粪挑柴,苦役三月,以作自羞,以扬谢氏之……”饶是堂上已经僵住了很久,此时自司马昱开始,到王坦之为止,包括伏滔、桓歆全都目瞪口呆,纷纷来看。
“御龙,不至于……”桓歆直接从榻上跳下来。
刘乘摆手制止,继续朝着有些惊慌的谢万来对:“若是反过来,只当我是玩笑,不用万石先生万一之赌资。”
话到这里,其人不由叹气,复又看向王坦之:“文度,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一意要劝嘉宾往投桓公吗?那时候我也没见过桓公,只是晓得他征蜀功成,是个知兵之人。但彼时我已经看透,江左名士,以会稽度建康,哪里有半个能成北伐功业的呢?至于我为何一心一意要北伐,如何以北伐为此生志向,咱们相交莫逆,就请你替我向会稽王与诸位贤达做解释吧?”
王坦之有些发懵,倒不是对方扯什么相交莫逆,场面上的事情算个屁?问题在于他根本不知道刘乘为什么一心一意要北伐好不好?我就记得你跟郗超拿北伐强行欺负我了!
而这个时候,刘乘已经下了榻,向司马昱拱手告辞了:“殿下,今日是外臣有些咄咄逼人了,但外臣诸多思虑都是为了国家大局,这份本意是做不得假的,待会你问王文度就知道了。还请殿下不要因为我的失礼而恨屋及乌,阿武此番是来探亲的,与我们这些人毫无关碍,玄度先生更是与诸位相善日久,就请让他们两人在尊府中住下,与殿下及家人亲近……宅仁先生从未来过建康,我就先走一步,省的他迷了路。”司马昱到底是体面人,虽然今日万般不爽利,但此时对方主动给阶,还是捏住鼻子忍下了,只含笑来对:“御龙且去,我还能迁怒晚辈亲眷不成?便是御龙你,其实也不必这般激烈,弄得万石都不知道该不该接你言语了。”
刘乘再三行礼,毕恭毕敬,趋步后退,然后转身离开了。
人一走,堂上复又瞬间鸦雀无声,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心里发慌的王坦之,几乎人人都如胸口去了块石头一般,呼吸从容起来。
半响,司马昱率先向伏滔苦笑:“这刘御龙哪里是郭奉孝,分明是祢衡吧?”
“殿下说笑了,哪里有能收三千甲士的祢衡?”伏滔叹了口气,然后却只能顺着刘乘走前留下的方向稍作解释,乃是说了荆州征西大将军府那边还算晓得的一些说法,也就是刘乘父亲和家人全都没在石赵动乱中,其人以北伐为孝的传闻。
司马昱等人赶紧向王坦之求证。
王坦之当然立即证明此言非虚,刘阿乘就是满脑子北伐,所以脑子糊涂了……他还能说我不知道吗?只是这么一说,堂上众人竟然又都有些心虚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此人江左名士北伐必败的那些话,是不是真有些说法?而且莫忘了,人家当众跟谢万赌博,要去谢家锦袍担粪的!这就更可怕了好不好?但转念一想,北方确实局势大好,殷浩也是今孔明对吧?
如何你一个北流小子就要推翻大家公认的事情?
不过,抛开这件事情,只是桓温的威胁,这厮作为使者,倒是毫不客气,甚至放大了一般传递过来了,倒算是不辱使命了。
便是伏滔都不得不承认,虽然这种打法不符合他的风格,也的确是一种思路,先威吓嘛!本来就要威吓的。等那边真武昌阅兵了,这边哥几个再亲热起来,趁机软下身段求亲讲条件,也是一种很有策略的法子。唯独这刘乘完全不受控制,直接就临时转变策略,而且罗友也居然配合着来,倒是让他这个正经使者感到无力起来。
只能庆幸,会稽王是个要脸的,竟然不耽误他们继续按照计划住下来。
且不说会稽王府如何,另一边,刘乘回到桓温府邸寻到罗友,此时派出去的人已经打听了范汪的住处,然后才晓得这位前安西将军司马的家竞然在御道附近,也就是建康中轴线、秦淮河北的位置。可以想见,应该是因为他中领军的身份特殊,需要尽量靠近皇宫、石头城、秦淮河几座要害浮桥的缘故,所以没跟其他权贵聚居。
打听到位置,丝毫不在乎刚刚在人家执政亲王家里大闹一场后果的二人直接带着人闯上门去了。门口的奴客想拦,直接被黑衣宿卫拿刀背砸了过去,那几位执戈护卫听着什么“征西大将军府旧识”,“荆州几十年的交往”,“范玄平入了建康便瞧不起昔日故人”什么的,愣是没敢伸戈,只是握着长戈跟着这几人进入前院罢了。
而甫一入内,正遇到得到通报的范汪长子范康,这位一见到罗友跟一群黑衣宿卫,自己先吓得往屋里蹿,却被罗友喊住,只说难得来建康,要吃建康名菜金童玉脍,让他速速准备。
范康只能口称世叔,先做答应,并目送对方昂然入室,直接坐了主位。
甲士们见此,忙不迭回外面去了。
而范康也匆忙让人找鲜鲈鱼做鱼脍,同时赶紧让自己二弟去找亲爹做报告,告诉家里被征西大将军府的人找上门来了,然后好不容易临时凑了一份所谓金裔玉脍出来,罗友却直接走人了,说是要去吃真正的美食荷叶包鸭,只桓公府上面积太小,住不下许多人,让这个跟来的北地小子暂时带着几个人住到范家而已。范康依旧无言以对,更不会提醒对方,荷叶包鸭是石头城劲卒们吃的下三滥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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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文见田稻,不识,问是何草,左右答是稻。简文还,三日不出,云:“宁有赖其末,而不识其本!”一《世说新语》尤悔第三十三
时桓温取蜀地,进位征西大将军,行事日恣意,曾祖屡劝而不止。后,竞迫曾祖为江州刺史,欲截江州民赋与朝廷相争也。曾祖不愿从虐,且念恩义,遂弃官而去。而桓温愈恨,常顾左右言曾祖为荆州士而叛逆之。其人言辞狠戾,虽罗公之智,犹然侵染,唯高皇帝明瞻远瞩,固知曾祖忠洁。及永和七年,高皇帝入建康,不避怀疑,亲宿于臣旧宅中,曾祖由是得一二清洗。
一一《与沈将军书》齐范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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