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伪佛藏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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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条交错湿滑的临河巷弄,江水潮气混着鱼腥味、油烟味扑面而来。杭州码头一带街巷繁乱,屋舍密集,漕帮据点便藏在这片杂乱民居深处,一处不起眼的临河宅院。
我熟门熟路在前引路,周新紧随身后,二人压低帽檐,不显官威,只做寻常行商模样。
宅院门口立着两名精壮汉子,袖口暗藏漕帮刺青,眼神警惕,打量往来路人。我没有直接上前问话,抬手比出一记暗扣手势,拇指内收、食指斜压,是早前漕帮内部定下的接洽暗号。
二人看见手势,神色稍缓,上前低声盘问两句切口。我逐一应答,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破绽。
确认身份无误,汉子侧身放行,引我们入内。
院内不算宽敞,地面铺着青石板,堆放着几条粗麻绳与船用帆布。堂中端坐一名黝黑壮实的中年男子,颧骨偏高,手掌宽厚粗糙,指节布满老茧,是常年握舵拉缆留下的痕迹。此人便是杭州码头漕帮船老大,姓陈,江湖人称陈老大。
陈老大见我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我,起身拱手:“沈佥事。”
我抬手示意他压低声音:“陈老大,不必多礼,今日我二人不以官身前来,只求一处落脚之地,顺带打听几件小事。”
陈老大事先得了暗号提示,知晓我们来意隐秘,不敢多问来历,连忙遣散院中闲杂帮众,将我与周新请入内堂,关好门窗,隔绝外头喧闹。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昏黄,映得众人面色沉暗。
落座之后,我没有拐弯抹角,直入正题:“陈老大,我们此次前来,想问一问江涨巷泊云寺的情况。你常年驻守码头,往来漕运,应当对此寺颇为熟悉。”
陈老大闻言,端起粗瓷茶盏抿了一口,坦然开口:“泊云寺算是咱们码头最老的寺庙,年头久远,紧邻江岸。此地不比城内寺庙规整清净,来往之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我微微前倾身子,耐心听他细说。
“跑船的、扛货的、行商过客,赶路途中若是错过饭点、或是天色已晚,大多会往泊云寺去。”陈老大语气朴实,缓缓解释,“寺里设有素斋、偏房,可供外人临时吃饭、留宿。百姓不用付银两,随意添些香火钱便可,多少不限。久而久之,码头一带的苦力、商贩,皆习惯往那里落脚。”
我蹙眉问道:“人流杂乱,寺中僧人不会阻拦?”
“不会。”陈老大摇头,“寺庙本就靠着香火钱周转,码头人流量大,每日进进出出生面孔数不胜数。寻常闲杂人等尚且繁多,更别说刻意到访之人。就算有陌生面孔频繁出入,寺中和尚、打杂沙弥也不会特意留意,早已见怪不怪。”
我心底了然。
人流混杂、门槛极低、食宿便利、无人盘查。
这般地方,对于寻常百姓是方便落脚的佛门清净地,可对于逆党暗线,却是绝佳的藏身据点。
一旁沉默许久的周新忽然开口,语气冷静沉稳:“既然来往人员繁杂,那你可知,近期泊云寺之内,谁的香火最为厚重?或是哪一家商行、势力,来往最为频繁?”
陈老大稍加思索,不假思索回道:“若论香火最旺、出手最阔绰的,当属顺风货栈。”
我瞳孔微缩,心底猛地一沉。
顺风货栈。
这名字我再熟悉不过。
当初我们查抄杭州福昌号钱庄,摸清整条洗钱链路之时,便查到过这家货栈。顺风货栈明面上是南北货运商行,往来漕运、搬运货物,看似干净合法,实则就是福昌号拆分出来的外围幌子。
而福昌号,便是螭龙早年在江南最大的地下黑金钱庄。
陈老大并未察觉我神色异样,继续说道:“顺风货栈每月必有商船停靠杭州码头,但凡货船一到,老板、账房必定亲自前往泊云寺烧香祈福,每次供奉的香火钱,数额远超寻常商户。方丈也格外看重,每每亲自出面,为其解签诵经,礼遇颇高。”
我指尖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头寒意渐生。
表面上,是商行求财、礼佛祈福。
背地里,是螭龙用钱铺路,收买寺庙,扎根码头。
我侧头看向周新,压低声音,简明扼要快速解释:“大人,顺风货栈不是正经商行。”
周新眸光微动,静静听我细说。
“此前捣毁的福昌号,便是螭龙洗白黑金的钱庄。”我语气凝重,“福昌号覆灭之前,为防牵连,拆分数家空壳商行掩人耳目,顺风货栈便是其中之一。说白了,这家货栈从头到尾,都是螭龙掌控。”
周新缓缓颔首,面色冷冽,已然明白其中关节。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向窗外昏暗街巷,继续推断:“如此说来,泊云寺最大的香火供奉,并非来自寻常百姓商户,而是螭龙源源不断输送的黑金银两。”
“一座紧靠码头、人流混杂、无人管控的古寺,常年被逆党用钱供养。”我语气笃定,心底已然有了定论,“无需多查,我敢断定,泊云寺早已不是往日清净佛门。”
“摩尼教假借佛衣,鸠占鹊巢。”
我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早已是螭龙安插在杭州码头的暗桩据点。”
屋内油灯摇曳,光影忽明忽暗。
陈老大虽听不懂摩尼教、暗桩这类隐秘,却也察觉到气氛凝重,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多言。
周新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眸色深沉如水,淡淡开口:“人流杂乱便于藏匿,黑金供养便于运维,紧靠码头便于转运物资。选址、布局、资金,处处皆是精心谋划。”
话音落下,周新转头看向陈老大,问出了一个我心底同样牵挂、却尚未开口的问题。
“我且问你。”周新语气平淡,不疾不徐,“如今泊云寺方丈是谁?近半年来,寺庙内外,可有与往年不一样的怪异之处?”
我听得明白,周新问的两句,皆是针对摩尼教混入佛门、逆贼暗桩布防的破绽入手。他心思缜密,步步抠查寺庙人事变动、细微异常,为后续破局取证铺路。我心中虽佩服他思虑周全,却也压不住心底那一丝私人牵挂。
不等陈老大回话,我顺势开口,补问了一句我最在意的话。
“陈老大。近半年,码头或是泊云寺一带,可曾见过一位容貌绝世、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身形纤细,眉目生得极好看,一眼便能让人记住。”
我刻意没有多说特征,只挑最扎眼、最无法模仿的外貌描述。秦家双姝容貌一致,单凭样貌,漕帮粗人足以分辨。
陈老大低头沉吟片刻,仔细回想片刻,缓缓开口。
“要说变化,确实有一处古怪。”陈老大老实回道,“寺里的僧人比往年多了不少,且鱼龙混杂。以前庙里和尚个个温和有礼,如今有些僧人面色冷硬,偶尔在寺外廊下争执,脾气暴躁,完全没有出家人的慈悲隐忍,倒像是强行剃度、硬扮僧相的外人。除此之外,我再看不出别的异样。”
我与周新对视一眼,皆心知肚明。
多出的僧人,必然是摩尼教教徒、螭龙暗线伪装而成。
陈老大继续说道:“至于方丈,法号明彻。没人知晓他俗家真名,五年前接替老方丈慧能入主泊云寺。此人佛法通透,最是体恤我们底层苦力,讲经说法从不空谈大道理,句句贴合民生疾苦,听得人心生共情,码头不少船工脚夫,都信服这位明彻方丈。”
周新垂眸低头,指尖抵着下颌,默默思索,面上不露半分神色。
屋内一时安静,唯有油灯噼啪轻响。
沉默片刻,陈老大像是猛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我,语气肯定:“沈佥事,你方才问的那位绝美女子,我确曾见过。”
我心脏骤然一缩,背脊下意识绷紧,凝神听他下文。
“你也清楚,泊云寺紧靠码头,往来皆是行商苦力,常年男子居多,女子本就稀少,更别提那般绝色容貌。”陈老大咂舌回想,“前几个月,那女子数次入寺,举止安静,不烧香、不请愿,常常独自立在寺外江岸旁,望着江水发呆。当时不少商户老板都留意到她,慕名侧目,只是她性子冷淡,从不与人搭话。后来不知何时,便再也不见踪影。”
无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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