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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江湖听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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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眸光微凝:“你的意思是,东厂会双线并行,一边查参军旧人,一边排查寺院纸品?”

“没错。”我扣紧手中马缰,语气坚定,“丁文渊手握寺院名册,东厂动作只会比我们更快。听雨阁弟子不必深究细节,只需盯死东厂动向,摸清他们排查的大致方向即可。”

我抬眼望向远处层层街巷,一字一句道:“寺庙排查一事,我们必须快过东厂,绝不能让线索再度落入旁人之手。”

沐雪轻轻颔首:“我明白,我即刻传令下去。”

“我现在便动身前往浙江按察使司。”黑马轻踏蹄子,发出低沉踏地声响,我看向沐雪,“一旦我方或是东厂有任何异动消息,你我即刻互通传讯,切勿拖延。”

“一路保重。”

沐雪话音落下,我不再迟疑,双腿轻夹马腹。黑马扬蹄启程,破开暮色人流,沿着宽阔官道径直向南,奔赴浙江。

一路风驰电掣,官道行人避让,沿途关卡我亮出佥事令牌,畅通无阻。路途无刺客尾随,无暗人窥探,一路风平浪静,看似安稳,却反倒让我心底愈发警惕。如今各方势力纠缠,太过平静,本身便是异常。

耗费几日行程,我终于踏入浙江府治地界。巍峨的按察使司府衙矗立在城内正街,院墙高耸,衙旗迎风轻扬,门口站立持枪值守的衙役,神色肃穆,威严规整。

我翻身下马,抬手取出腰间佥事官牌。

值守衙役见令牌色泽制式,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我无需多余赘述,径直走入府衙,寻到衙内管事。

“周御史现下身在何处?”我开门见山。

管事躬身恭敬回话:“回沈佥事,周大人未曾外出,此刻正在后院书房批阅卷宗。”

我微微颔首,迈步往后院书房走去,沿途留意府衙走动人员,压低声音随口询问:“锦衣卫许应先何在?可在衙内?”

许应先任职锦衣卫纠劾官邪一职,专司监察浙江按察使司,首要职权便是紧盯周新,监察全司官吏言行举止、履职虚实。我身为按察司佥事,同样在他监察范围之内。此人权限极重,但凡察觉属下官吏有分毫违制之举,便可跳过层层审核,直接向御前上奏弹劾。我与周新私下密议逆案,本就不合明面规制,加之许应先此人向来外表刚正严苛,行事滴水不漏,实则城府极深,我心底素来对他多有抵触戒备。眼下事关螭龙、摩尼教、秦家孪女等惊天隐秘,绝不能被他窥见半分痕迹。

管事如实回禀:“许大人今日一早领命外出,巡查周边衙门吏事,暂不在府中。”

我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悄然落地。我虽与周新私交甚好,可许应先横在其中,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冰刃。此人监察无孔不入,手下锦衣卫暗探遍布衙署内外,我与周新但凡有半点逾规密谈,皆会被他记录在册。我素来不喜此人,他表面秉公无私、刚正不阿,行事规矩严苛,可我隐约察觉,此人内里藏奸,城府深沉,私下暗藏私心,绝非表面那般清正,在暗湾码头时,就对周新审案之事颇有微词。眼下事关重大,一旦落入许应先耳中,轻则被他借机弹劾追责,重则隐秘外泄,落入朝堂漩涡,故而必须趁他不在,抓紧时间商议。

我挥手遣退管事,独自走到书房门前,轻叩木门。

“进。”屋内传出周新清冷刚正的声音。

推门而入,屋内墨香混着纸张气息。周新一身青色官袍,伏案埋头翻看漕运案宗,案上卷宗堆叠如山。他见我风尘仆仆、衣染尘土,不由抬眸,眉眼锐利。

“沈佥事此番匆忙赶回,一路奔波,可是武昌一案出了变故?”

我反手合上房门,确认四下无人、门窗紧闭,走到书桌前落座,没有半句寒暄,将所有隐秘和盘托出。

从张惊鸿坦白秦家孪生女身世、秦灵月匿名寄信、暗中留纸传讯,到老和尚提议将秦灵月留作暗钉、蛰伏螭龙内部;从八名建文参军的隐秘底细、其中一人便是智宿,再到经厂查验铅山连四纸、二十七座可疑寺院名册、摩尼教借佛门藏身的推断,我尽数直白道出,无半分隐瞒。

屋内烛火静静摇曳,周新执笔的手指缓缓停下,笔尖墨汁凝而未落。他神色愈发冷峻,眉头紧蹙,静静听我说完,整间书房死寂无声,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响。

良久,周新缓缓放下毛笔,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眸色深沉如水。他没有立刻开口,脑中快速梳理我方才所说的所有线索:连四纸、江南寺院、摩尼教、漕运黑金、火器转运,一条条脉络在他心底排布串联。

片刻后,他起身迈步,行至书房一侧墙边。墙面悬挂着一幅精工绘制的江南水陆总图,江河、港口、街巷、寺观一一标注,字迹细密,排布清晰。

周新指尖落在地图北部,轻轻一点,语气笃定干脆:“不用逐一排查,就从这里开始。”

我连忙起身凑近,顺着他指尖看去。那一处坐落于杭州府境内,紧靠江岸港口,旁侧标注四字——江涨古巷。

我当即从怀中取出寺院名册,指尖快速滑动比对,一眼便锁定名字:“是泊云寺。”

名册之上,泊云寺位列其中,地处杭州江涨巷,紧邻漕运码头,并不藏于深山僻壤。

我心生疑惑,转头看向周新:“为何偏偏选此处?其余二十六座寺院,大多藏于山野僻静之地,更贴合异教隐匿的习性。”

周新收回手指,背手立于地图前,面色清冷,条理清晰缓缓剖析:“你别忘了此前漕帮假内鬼一事。当初智宿布下调虎离山,刻意引开我们视线,目的便是为了把控海运通道,方便螭龙暗中转运火器、偷渡人员。”

他目光锐利,继续说道:“再者,杭州府福昌号,你先前一同查抄捣毁。那钱庄明面上经营汇兑,实则是螭龙洗白黑金的地下钱庄,紧靠江岸码头,便于钱财流转。”

“这二十七座寺院里,唯有泊云寺紧邻港口漕道。”周新目光落回名册,语气加重,“摩尼教积攒的黑金、螭龙留存的火器,想要快速隐秘转移,不靠深山野寺,靠的是这种临近水运、人流混杂、鱼龙混杂的地方。码头往来商船繁多,人员流动杂乱,最容易掩人耳目,暗地输送物资。”

我闻言骤然醒悟,心中豁然开朗。

常人惯性思维,皆以为邪教秘地必定藏于深山荒林、交通闭塞之处,以求避人耳目。可螭龙布局向来反其道而行,越是热闹混杂、官差习以为常的码头闹市,越容易掩藏行迹。

这便是灯下黑。

我不由得轻叹一声:“若非周大人条理拆解,我定然还要逐寺摸排,白白耗费时日。”

我折起名册,握紧在手,神色坚定:“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前往杭州府,暗中摸查泊云寺底细。”

周新却抬手拦下我,目光带着几分审慎:“不可。”

我微微一愣。

“你近期往来湖广、南京、江浙,数次直面螭龙人手,又经手摩尼教钱粮案卷。”周新语气郑重,冷静提醒,“无论是螭龙暗探,还是东厂耳目,你的样貌、行迹早已被记下。此番前去泊云寺,风险极大,极易被人提前盯上。”

他看向我,语气沉稳:“此次换我前去。跟螭龙交手交集较少,认得我的人不多,行事更为隐蔽稳妥。你留在衙内,稳住各方视线。”

我当即摇头,毫不犹豫出言回绝,态度坚决:“不行。”

屋内再度陷入短暂安静,烛火映亮二人神色。

我看向周新,语气诚恳且执拗:“周大人明鉴,旁人查寺,只为查逆党、查纸张、查黑金。可我不一样,我要找秦灵月。她身在棋局之中,心思隐晦、行事谨慎,旁人未必能读懂她留下的细微痕迹。唯有我,最熟悉她的行事方式,也最清楚我要寻找的线索。”

“况且老和尚托付我护她,这一趟,我必须亲自去。”

周新定定看了我片刻,见我眼神决绝,没有半分退让之意,终是缓缓颔首。

“也罢。”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南地图,语气沉肃,“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但切记,泊云寺临近港口,鱼龙混杂,不仅有螭龙暗线,亦有东厂游走密探,更要提防暗中蛰伏的摩尼教徒。”

我郑重抱拳:“我明白。”

“还有。”周新压低嗓音,眸光冷冽,“许应先外出巡查,你我才有这半日空档密谈。你动身之事务必隐秘,切勿留下半点文书痕迹。此人城府深沉、表面刚正,内里藏奸,眼下我们尚未摸清他的底牌,不可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我心头一凛,郑重应下:“谨记大人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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