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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李靖的六花阵,杀马养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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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有好事的勋贵子弟去打探,一瞧,好家伙,那哪是普通的新兵,那是燕王殿下,四皇子,那身武艺放在咱军中也是头一号的猛人。”

“还有还有,”又有人凑过来,“大将军家的大公子,徐允恭,也在战车营里当小兵,出阵追杀溃兵那回,一个人砍了二十七个鞑子。出塞到现在,杀人最多的就是他,没跑了。”

“二十七个?”

“耳朵割了一长串挂在马鞍上,路过的弟兄都瞧见了,小将军那柄斩马刀使得跟切瓜似的,一刀一个,利索得很。”

这些老兵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佩服。

陛下让亲儿子当小兵,大将军让长子上前线,不是缩在中军帐里镀金,是真刀真枪地拼命。

这份心胸,服。

徐达的表情很平静,但是眼皮却忍不住的跳了一下。

二十七个。

他儿子徐允恭,杀了二十七个蒙古鞑子?

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军功簿上没有这一条。

他第一个念头是有人瞒报战功。

好嘛,小动作搞到我徐达头上来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

徐允恭的直属上官是谁?

是他女婿啊。

军功报不报,是自已女婿那边定的。

他那女婿和他儿子,一个是上官一个是下属,两个人联手把这事按下来了?

这里面有名堂。

徐达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嗯”了一声,把这茬揭了过去。

但他在心底记下了。

回头得问问。

不,得审问。

……

这些老兵说着说着,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一个最耀眼的人身上。

吴王朱橚。

“大将军,说句不怕您见怪的话,咱们起初都以为吴王殿下就是来镀金的。军营里传的那些事,什么徒手打死疯牛、什么造火器造战车,听着像话本子里的故事,咱们这些打了老仗的,谁会信呢。”

“可三天前那一仗,弟兄们全看在眼里了。”

“五千人的车营,正面顶住了一万七千人蒙古精锐的冲锋,打出来的战果,我们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想都不敢想。”

“最让人服气的不是火器厉害,火器再厉害也得有人敢用。殿下拿自已当饵,把车阵的口子打开,放鞑子冲进来,那瓮城里头的三千蒙古骑兵可不是泥捏的,万一堵不住,第一个死的就是殿下。”

“当初听说书人讲李陵以五千步卒战匈奴八万骑的故事,觉得那是编的,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不是编的,是真有人做得到。”

这些话传进徐达耳朵的时候,他没有插嘴。

军心可用。

这两万人虽然是临时拼凑的,但骨子里有大量的勋贵子弟和追随他多年的老兵,这些人是明军军魂的一个个核心。

他们不怕死,而且求战。

若是采用朱橚那套激进的六花阵,这些人扛不扛得住,方才还是个疑虑。

如今这个疑虑,去了大半。

……

徐达从傅友德营地出来,拐进了战车营的地盘。

远远便听见副千户平安的声音,中气十足,正在训话。

走近了才看清楚,平安正带着一群总旗级别的小军官,围成一圈,蹲在一辆战车旁边,地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战后复盘。

徐达没有上前,站在十几步外听了一阵。

平安指着纸上的一行字,说道:“上回瓮城那一仗,甲字总旗扔手榴弹出了岔子,引信才烧了一截就丢出去了,结果滚到了鞑子脚下还没炸,被一个蒙古兵捡起来扔了回来。扔回来的时候正好在车墙外爆了,幸好没伤着战车,这要是将战车炸出一个缺口,那后果,你们敢想吗?”

“都给我记住了!药绳点着之后,不要自作主张,所有人必须死死盯着掷弹小旗手上的旗帜。旗落,雷发,必须齐抛!”

“将来若是守城战,居高临下,你们或许可以自由抛雷,但现下是野战车阵,万万不可。这木头钉的车墙,可没家里的城墙硬实。谁要是再敢抢那一息半息的时间,老子先拿他去堵车缝。”

旁边一个总旗接话:“射击孔的事也得改,咱们丙旗有两个弟兄被箭从射击孔钻进来射中了面门。孔开得太大了,手铳管子塞进去之后两边还有大量的空隙,鞑子的箭正好从缝里灌进来。下回把射击孔堵小一圈,堪堪卡住铳管便够了,反正那个距离不用瞄准,十来步的距离,铳口朝外开火就是。”

戊字旗总旗朱能,补充道:

“第三桩事。贺宗哲冲阵那一轮,咱们总旗那一段车墙出了问题。两辆车上的火铳手同时打完了第一发,二十根铳管齐齐缩回去装填,前头空了足足二十息,一发铅丸都没有。虽然有铁蒺藜迟滞,但那二十息里鞑子的骑兵又往前冲了数十步,逼得后面的碗口铳不得不提前开火补窟窿,打乱了整个火力的节奏。”

平安一边听一边点头,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三道横线。

一辆战车有十个射击孔,却只配备了二十名士兵,因此各总旗为了达到最大齐射效果,往往都乱了轮次。

平安总结道:

“往后各旗,不要想着一次将所有射击孔都填满。要求每辆车上的火铳手分成三拨,甲排先打,乙排待命,丙排压着不动。甲排打完缩回去装填的时候,乙排顶上去放第二轮,等乙排缩回来,丙排再跟上。如此交替着来,车阵前面始终有铅丸往外泼,一息都不能断。”

在座的总旗们都没有吱声,只有炭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记着。

徐达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动。

这帮人在总结经验。

而且总结得很细,细到了手榴弹引信烧几息、射击孔开多大、火力轮射安排。

这些东西不是将帅坐在中军帐里拍脑袋定的,是一线的总旗们用命换来的。

一支队伍能不能打,不光看士气和装备,还要看他们挨了打之后,会不会自已琢磨怎么把下一次的亏少吃几分。

战车营在琢磨。

而且琢磨得有板有眼。

徐达心中又安了几分。

若是真要摆那座六花阵,战车营是花心,是整个阵型的命脉。

花心稳不稳,取决于这些人的士气和战术素养。

三天前他们刚打完一场恶仗,三天后他们已经在修补漏洞、打磨细节了。

这不是一群只会蒙头冲杀的莽夫,这是一群会成长的兵。

……

徐达在车营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朱橚。

他叫住了迎面走来的盛庸。

“你们殿下呢?”

盛庸抱拳回道:“回大将军的话,殿下一早便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徐达皱了皱眉,“他去伤兵营做什么?”

“杀马煮肉。”

徐达和傅友德对视了一眼。

粮食还没短缺到需要杀战马充饥的地步。

何况战马都是宝贵的战力,将来突围或者追击都用得上,哪能说杀就杀。

“杀马煮肉?”傅友德重复了一遍,“他在那边犒赏伤兵?”

盛庸犹豫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是犒赏,殿下说,煮出来的肉不是给人吃的。”

“不给人吃?”

“殿下在伤兵营里搭了几口大锅,马肉煮熟之后切碎,摊在木板上晾着。他说要用那些马肉,养蛆虫。”

徐达的脚步顿住了。

傅友德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养蛆虫?”

盛庸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殿下说,那些蛆虫有大用。伤兵营里有些弟兄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殿下说寻常的药粉压不住,得用这东西。”

“具体怎么个用法,标下实在说不上来,殿下只交代了一句,让所有的军中医者,马上到伤兵营集合,他要亲手演示一遍,往后每个医匠和医疗兵都得学会。”

徐达看了傅友德一眼。

傅友德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里写着同一句话。

他到底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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