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李靖的六花阵,杀马养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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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王保保的总攻依旧没有来。
但小动作一天比一天花哨。
白天是游骑抛射,箭矢像蝗虫一样从各个方向飞过来,有时候从北面,有时候从东南,有时候两个方向同时来,落在车阵的外墙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夜里是战鼓号角和假冲锋,轮番上阵,从入夜折腾到天亮。
三天三夜,全军上下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徐达站在中军帐外,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朝北面的蒙古大营望去。
傅友德走到他身侧,也朝那边看了一阵。
“大将军,王保保这是在放牧?”
徐达早就看见了。
北面的谷地里,成群的牛羊被蒙古骑兵从谷外驱赶进来,牧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
不是几百头,是几千头,甚至上万头。
傅友德皱着眉头:“这是要犒赏士卒?王保保要在总攻之前给士卒吃一顿饱的?”
“不是犒赏。”
徐达的目光在那些牛群上停了片刻。
“他要把牛羊赶在骑兵前面冲阵。”
傅友德的表情变了。
“牛皮厚,肉多,一头壮牛挨上三五发铅丸未必就倒,何况是数千头一起冲过来。火铳打在牛羊身上,铳子全浪费在畜生身上,等牧群吸引了车阵的火力,后面的骑兵再跟上来,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傅友德沉默了一阵,说道:“王保保在中原和我们打过仗,知道单凭骑兵硬冲结阵的步卒讨不了好。以前没有火器的时候,弓弩就够他喝一壶的,如今火器比弓弩厉害数倍,他自然要想办法。”
“不止牛羊。”徐达朝西北方向抬了抬下巴。
傅友德顺着看过去。
蒙古人的大营后方,有一片新腾出来的空地,数百名蒙古兵正在那里忙碌着。
他们在拆帐篷。
不是拆自已的,是从附近牧民部落搜罗来的大帐和毡包,连同帐篷的木骨架、皮制毡布、绳索和木桩,全被拖到了空地上。
木骨架被拆散之后,重新拼成了一面面简易的木盾,高度足以遮住一匹战马的前胸和骑手的上半身。
毡布蒙在外面,里层垫了湿泥,用绳索绑得结结实实。
草原上缺木料,造不出中原攻城战里那种厚实的盾车。
但王保保把附近能拆的部落全拆了,帐篷骨架虽然单薄,几十根绑在一起便有了几分厚度,再裹上湿泥毡布,挡不住铁炮的实心弹,远离挡几发手铳的铅丸倒是绰绰有余。
“他不急。”徐达收回目光,“他在等,等准备做足了再动手。”
傅友德跟着收回视线,问了一句:“大将军,昨夜中军的商讨,您定了没有?”
徐达没有立刻回答。
昨夜那场商讨,议到了三更天。
起因是朱橚提了一个建议。
他建议全军不再依靠山脚龟缩防御,而是前出到谷地中央,摆一座六花阵。
六花阵,出自李靖,脱胎于诸葛亮的八阵图。
其精髓不在于阵型本身有多精妙,而在于一个字:分。
将大阵分隔成数个小阵,每个小阵独立作战,又互相掩护,让全军的战斗力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遍地开花。
按朱橚的规划,眼下明军可战之兵一万八千人,六片花瓣各编两千人的步骑兼混方阵,合计一万两千人。
剩下的六千人编入战车营,在原有基础上扩编为中军花心。
关键在花心。
花心不摆大圆阵。
大圆阵固守有余,策应不足,六片花瓣在外面拼命的时候,花心缩在中间当铁壳子,等于废了半条手臂。
朱橚的意思是把花心拆成数个小车阵,哪片花瓣吃紧,小车阵便前出策应,用火器给花瓣撑腰。
若是敌军不理花瓣,直扑花心,那六片花瓣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交叉火力,让敌军腹背受敌。
这套打法的好处,是能把车营火器和步骑弓弩的火力发挥到极致。
坏处也摆在明面上。
小阵抗冲击的能力远不如大阵,一旦某一处被突破,整个阵型便有崩盘的风险。
因此十分考验军队的凝聚力和士气。
傅友德等了一阵,见徐达迟迟不开口,便又说了一句:“殿下的胆子,比我想的还大。”
“他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吧。”徐达开了口。
“殿下说,要咱们和鞑子拼了,只有把敌人打疼了,才是最好的防守。”傅友德点了点头。
徐达的目光重新投向北面的蒙古大营。
他本来的打算很清楚。
依靠山脚,龟缩防御,熬到李文忠的人马赶来汇合,三军合力逼退王保保,保全西路军撤退。
这是最稳妥的路子。
无大功,也无大过。
可朱橚的建议,不是冲着撤退来的。
那是要以两万人和八万人硬碰硬,一战定胜负。
赢了,北元在漠北最后凝聚出来的这点军魂被彻底打散,边境未来十几年太平无事。
输了,两万人埋在赤勒川的草地底下,连个收骨头的人都没有。
豪赌。
到底是那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他徐达打了半辈子的仗,把锐气磨没了。
他拿不定主意。
“走,咱们下去看看。”
徐达迈步朝营中走去,傅友德跟在后面。
……
傅友德本部的营地在圆阵的东南角。
这批人是最先和蒙古骑兵接触的,当初三千骑出去探敌,回来的时候只剩两千出头,其中数百人身上都带着重伤。
徐达走进营地的时候,几个老兵正蹲在地上擦拭兵器。
见他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徐达摆了摆手,在一辆辎重车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都坐着,站着怪累的。”
老兵们看了看傅友德,傅友德点了下头,他们才重新蹲回去。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凑过来,嘿嘿笑了一声:“大将军可是稀客,上回您亲自到弟兄们的营头来坐,还是在沈儿峪那会子。”
“那回坐的是个石头,比这的土堆硌人。”徐达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夯土。
“大将军,啥时候打?弟兄们蹲了三天了,蹲得屁股生茧子了。”另一个老兵开了口。
“你急什么,王保保还没急呢。”
“他不急,弟兄们急。”那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上回傅将军带我们出去的时候,弟兄们丢了近千号人在外头,回来了只能躲在方阵里看着郭将军的骑兵追杀鞑子,那叫一个憋屈。大将军,咱们还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呢。”
周围几个人跟着应和,七嘴八舌的。
徐达没有接话,目光在这些人脸上逐个扫过。
他认得其中不少人。
有的是当年鄱阳湖水战时便跟着他的老底子,有的是攻大都时从前锋营里拼杀出来的,有的是西征甘肃时一路跟到嘉峪关的。
那些脸上的疤,有新有旧。
旧的是当初打天下时留下的,新的是三天前蒙古人的弯刀和箭矢留下的。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怯意。
这让徐达稍稍安了几分心。
他正要再问几句,旁边一个年轻的千户挤了过来,抱拳行礼。
徐达看了他一眼:“你是马三刀家的?”
那千户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大将军好记性,标下马壮实,马三刀是家父。”
“你父亲的两个儿子都战死在鄱阳湖了,你虽是养子,却是他仅存的一根独苗,怎么不留在家中尽孝,跑到这来了?”
马壮实挠了挠后脑勺,憨声道:“大将军,当今陛下都让自已的亲儿子上战场了,我们家算什么,哪有躲在后头的道理。”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了话头:“马千户说的是,陛下的四皇子燕王殿下,你们猜怎么着?就在战车营里当小兵呢,赵二狗那张嘴可不是乱吹的,他说他们总旗有个叫燕四的新兵,出阵接应傅将军那天,一个人捅了十几个鞑子下马。”
“十几个?这还叫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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