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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996对他们来说是福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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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甄的眼睛瞪得溜圆,捧着碗愣在那里,半天才蹦出两个字:“真的?”

“本王说的话,什么时候赖过账?”

陈甄扭头看向陈奉山,满脸都写着“爹你听见了吗”。

陈奉山垂下眼,将剩下的杂粮饭慢慢扒进嘴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朱橚又挨个问了几个年轻匠人的家境,从几口人问到住在哪条巷子、孩子多大、老人身体如何,问得细碎,却句句落在实处。

匠人们起初还拘束,答话磕磕绊绊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搁,渐渐便松泛了。

毛广义最先放开了,这人的性子本就藏不住话,见吴王殿下不端架子,说话间便恢复了他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利落劲。

“殿下恕小人直言,您继续问下去,大家倒出来的也只有苦水。我那大闺女十五了,长得俊,可匠籍只能跟匠籍通婚,良民家的后生再中意也没用。前年隔壁巷子有个开杂货铺的后生,跟我闺女打小认识,两个娃子情分不浅,可人家是民户,咱是匠籍,隔着这道皇城的墙,便是隔了两辈子的人。那后生如今娶了别家的姑娘,我闺女知道后在屋中哭了三天,我这个当爹的,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橚搁下筷子,看了毛广义两眼。

“毛师傅,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没有多说,可语气里的分量,毛广义听得出来。

朱橚将话头往下引了过去。

“你们平日里多久能吃上回肉?”

棚下安静了两个呼吸。

陈奉山搁下碗,斟酌着答道:“逢年过节,管事的会拨些猪下水和碎骨头下来。肉……正经的肉,大约年节才有,也就二两三两的份量。”

朱橚又问:“休沐呢?多久歇上回?”

毛广义看了陈奉山两眼,自已接过了话。

“回殿下,工期松的时候,管事太监开恩,许咱们隔上十来日歇半天。赶上催工的月份,通宵连轴转都是常事。北征前铸的那批洪武铁炮,连着干了四十多天没歇过脚,有个姓赵的年轻后生,扛铁料的时候直挺挺栽倒在炉子旁边,人就没再起来。二十三岁,家中媳妇刚怀上头胎,孩子生下来连爹的面都没见着。”

听闻此言,几个年纪大的匠人低着头,筷子杵在碗中没有动。

陈甄嚼着嘴中的饭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忽然都不说话了。

朱橚端着碗,将最后那口杂粮饭慢慢咽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头看向杜安道。

“杜公公,我说,你记下来。”

杜安道立刻将碗搁在旁边,躬身候着。

“从今日起,宝源局火器工坊的匠人,与吴王府下辖的格致院施行同等的待遇章程。每日工时不得超过五个时辰,超出的部分,折算加班工钱,按日薪的两倍计。每六日工,休沐一日,必须满满当当的歇够。休沐那天的伙食,要有肉,要大鱼大肉,猪肘子、炖鸡、红烧鱼,不能拿肉沫子和猪下水来糊弄。”

“所有费用,由吴王府的账上出。”

匠人们彻底被怔住了。

陈奉山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毛广义嘴角那根萝卜条还挂在唇边,忘了嚼。

几个年轻匠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已听岔了。

他们这些匠户,世代承袭贱籍,能歇上几日全凭管事太监的心情,遇着催工的月份,连着数月不沾枕头也是常有的事。

便是外朝那些官老爷,每月也不过初一、十五休沐两日。

唯有翰林院那些清贵的编修学士,方能五日一休。

至于大鱼大肉,他们连想都不敢想过,逢年过节能分到几块猪骨头啃啃,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如今吴王殿下亲口许下的话,六日休沐、五个时辰工时、加班另算工钱、休沐日要吃猪肘子炖鸡红烧鱼。

他们这些下九流的匠人,竟能得此厚待?

毛广义最先回过神来,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

“殿下,您说的……当真?”

“当真。”

“六日歇够?不是六十日?”

“六日。”

毛广义扭头看了看身旁那几个匠人,又转回来,声音忽然粗了。

“殿下,小人干了二十多年炮匠,去年最长那回,连着四十七天没沾过床铺,困极了就靠在炉子边眯上小半个时辰,屁股还没坐热便被管事的踹醒接着干。四十七天,连回趟家的工夫都没有,媳妇把换洗衣裳送到坊门口,管事的不让进,隔着门缝递进来的。殿下说六日便歇,小人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这种话。”

他说到后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把脸别了过去。

陈奉山缓缓将碗搁在地上,起身跪了下去。

“殿下大恩,陈某……”

他的嗓子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旁边那个最年轻的匠人忽然冒了句:“我能把肘子带回去给我娘吃吗?我娘牙口不好,肘子炖烂了她嚼得动。她跟着我吃了三年的腌芥菜,连口油花都没见过……”

他说到这里,自已先红了眼眶,赶忙低下头去擦。

另个匠人跟着说了句:“我家那小子今年五岁了,还没尝过鸡是什么味道,每回我带他路过光禄寺的膳房,他就踮着脚扒着窗台往里瞅,回来跟我说,爹,那锅里冒出来的香味是什么。我答不上来。”

陈甄还捧着碗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看跪着的爹,又看看坐在木墩子上的朱橚,最后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把碗放下,规规矩矩地跪好了。

毛广义也跪了。

这回他跪得干脆利落,两只膝盖砸在地面上,额头贴着地砖。

“殿下,小人方才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殿下,殿下非但不降罪,还给咱们这些人……小人这条命,往后就是殿下的。殿下让铸什么,小人铸什么,铸不出来,殿下拿小人扔进炉子里熔了,小人眉头都不皱,熔出来的铁水还能再浇两根炮管。”

宝源局的匠人们跪了满地,有人在揉眼睛,有人低着头肩膀在抖。

朱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古代的牛马啊,996在他们面前都是福报。

他在后世读史书的时候,读到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这句话,当时觉得不过是句漂亮的古训。

如今亲眼看着这群手艺精湛、能铸大炮能造火铳的匠人,为了有肉吃、能歇脚这等在后世看来天经地义的事,跪了满地、哽咽失声,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在那些高居庙堂的官僚眼中,这些匠人不过是账册上的数字,是会说话的工具,拨多少口粮便干多少活,用完了便往角落里搁着。

可若是给他们应得的尊严,应得的饱饭,这群技术宅能给你手搓高达信不信?

如果再让他们有了人生的方向,他们就能创造“激情燃烧的岁月”。

……

朱橚收回目光,转向棚外。

孙福贵的面色已经白透了。

匠户们的伙食为何如此不堪,他比谁都清楚。

朝廷拨下来的口粮和银两,经他和手下那帮管事太监层层截留、上下其手,到匠人们碗中的,连原数的四成都不到。

他扑通跪在了地上。

“殿下饶命,奴婢知罪了,奴婢往后再也不敢了……”

朱橚朝身后陪同的锦衣卫校尉招了招手。

“把这位孙掌司请到诏狱去坐坐,好好招待,让毛骧来提审。另外知会毛骧,让他对皇城内廷的各局各监做次整肃,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一律严办。”

孙福贵瘫在了地上,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胳膊拖了出去,嘴中的求饶声越来越远,最终消散在了院墙之外。

棚下又安静了。

朱橚转向杜安道。

“杜公公,我方才算不算擅权?宝源局归内廷管,我直接动了你的人,还要你记下这些规矩照着办,你觉得妥当不妥当?”

杜安道躬身垂首,语气妥帖地答道。

“殿下说的哪里话。殿下忧心匠人疾苦,拨乱反正,老奴佩服之至。老奴治下出了蛀虫,是老奴失察在先,殿下替老奴清理门户,老奴感激尚且来不及。老奴回宫后定当面禀明陛下,将殿下今日的安排逐条呈报,并亲自督办落实整肃,绝不打半分折扣。”

他的姿态摆得极低,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他心中转着另外的念头。

今日这顿饭,吴王殿下吃的是糙米杂粮,敲打的却是他杜安道。

宝源局的掌司太监归内廷管辖,孙福贵们每年的考绩、升降、调派,都要经他的手过。

这些人在未过问过匠人们碗中到底还剩下什么,这便是失察,便是渎职。

管着这么大的摊子,底下的人把匠户盘剥成这副模样,他杜安道就算没有伸手分润,这顶失察的帽子也摘不掉。

若非他是陛下的御前内侍,身份特殊,只怕今日去诏狱坐着的,就不止孙福贵了。

这位吴王殿下,笑着杀人,跟陛下年轻时候的手段,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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