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异域降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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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辉光自东面那道绵延万里的地平线上寸寸蔓延,將残留在戈壁荒滩上的夜色剪得支离破碎。
晨光流转,覆上了南星城刚用陨铁汁浇筑过一遍的冷冽城垛,晃过了北寒城高耸入云的玄冰箭楼,最后在西风城那根篆刻了风雷道纹的巨大旗杆顶端凝成一抹耀目的光晕。
荒域的太阳,依旧如往常一般升起。
那些尚未向总府递交城主铁印的各方势力,城防轮替的號角声依旧在晨雾中显得有条不紊。身披重甲的守卫摘下带有霜气的战盔,与同袍低声交谈著昨夜在哪家勾栏听了新曲;
议事大殿內,端坐高位的將军们正捏著白玉茶盏,慢条斯理地吹开漂浮在茶汤上方的灵参薄片;
城主府內依旧传出棋子落在青曜石盘上的清脆声响;骑著仙鹤的商贾在几座相熟的城池上空穿梭,核对著本月的灵石进项与法宝丹药的抽成。
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两界壁垒鬆动、异域皇者即將叩关的密报,在经歷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后,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在原野上吹颳了一阵,便消散在这些本土巨擘的茶余饭后了。
北寒城,玄冰石殿內。
寒乾一身黑色的貂裘,神色悠閒地靠在由整块北海玄冰雕琢而成的椅背上。他手中端著一只温玉盏,淡金色的茶汤散发著浓郁且略带药香的雾气。
棋盘对面,坐著城中实力仅次於他的准仙帝后期供奉,一名两鬢如霜的老者。
老者手里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在虚空中悬停了半晌,迟迟没有落下。
寒乾指尖夹著一枚白子,在棋盘边缘轻轻敲击出篤篤的脆响,嘴唇微动:“怎么,林供奉这一步棋,走了快半个时辰,还没瞧出个解法来”
林供奉嘆了一口气,將黑子缓缓收回掌心:“城主,老朽的心思,现下实难放在这方寸棋盘之上。方才南星城那边的探子又传回了消息,总府那边非但没有刀枪入库,反而將防御的界限又往外推了百里。”
寒乾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將手中的白子隨意地丟在棋盘中央,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叫叶楠的下界散修,不过是借著南宫鹤留下的烂摊子聚拢了几个人。他愿意把手底下的灵石都填进城墙里,由得他去。这荒域的壁垒稳固了三万年,几万年前异域最凶的一次叩关,带队的也不过是个刚摸到领域门槛的仙帝巔峰。如今他说来仙皇就能来仙皇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林供奉將黑子落在了一处死角,低声道:“可古天闕那金瞳神通乃是大乾神朝当年的神策將军亲传,他既然说壁垒在融化,总归不会是空穴来风。”
寒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將那股炽热的灵力压入丹田,眼神冷了下去:
“古天闕活得太久,那条命早就被当年的战事嚇断了脊樑。仙皇境的无上大能,纵观整个大乾神朝,哪一个不是坐在中央帝都享用万里香火的神明这等存在,岂会屈尊降贵来到咱们这片放逐罪民的鸟不拉屎之地叶楠不过是想借著这个由头,將老子手里的兵权骗过去罢了。这一步,叫將你的军。”
林供奉看著已被白子死死围困的黑龙,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与此同时,西风城的城头。
西门烈双手自然地搭在箭垛上,那杆布满了暗红色雷纹的长枪就靠在身侧,枪尖在晨风中不时吐出一两道游走的电弧。
他在看天上积压的白云,云层极厚,在西北风的吹拂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態向著南方平移。
“城主,总府的督战使昨日已经到了百里外的天坑。咱们当真连城门都不开迎一下”一名面色白皙的年轻修士束手站在他身后,眼中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忐忑。
西门烈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哼了一声:“迎他作甚迎进来好让他查验老子的私库,还是让他把西风城的雷骑编入他的亲卫队几万年前老子在这城头上跟异域的混球对掌的时候,那个姓叶的散修怕是连轮迴都没进。各守各的门,各过各的路,天塌下来,老子手里的枪也使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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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修士嘴唇嗝嗝地动了几下,看著西门烈那宽阔的背影,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而在荒域最底层的那些散落小城中,城主们的態度则显得更为轻慢。
在一座名为乱石城的酒肆里,几个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仙王境城主正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手里抓著坛装的烈酒。
“让那个姓叶的折腾去吧!”一名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將酒罈重重扣在桌上,打了个带酒气的饱嗝,“他收了五十座城,便以为自己是荒域的主子了。异域的杂碎真要是打过来,第一个撞上的就是他南星城的乾坤大阵。到时候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咱们兄弟说不定还能去捡个现成的便宜。”
隔壁茶馆的二楼,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名身穿白衣的儒雅修士,手里摇著一把羽扇,对著对面的同道笑道:
“道兄所言极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南星城既然愿意当那个出头鸟,咱们这些小门小户,安心在后面喝茶看戏便是。若是局势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大不了把城池一扔,往大乾朝廷的腹地一躲,他叶楠还能跨界来追杀我不成”
与这些本土势力的懈怠不同,叶楠掌管的五十座城池內,整座战爭机器已经运转到了让人牙齿发酸的地步。
南星城的铁铸城墙上,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队精壮的守卫进行交接,所有人的兵刃都卸去了刀鞘,在日光下散发著森然的寒芒。
天闕城內,十几名年迈的阵法师手中握著符刀,沿著城墙根部的每一道道纹进行微调,额头上的汗水落在滚烫的陨铁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白石城的巨型矿脉深处,黑色的墨铜矿石和赤红的庚金砂被一箱箱抬出地表,在锻造坊门口堆积成了几座高耸的小山,方圆十里內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硫磺与铁锈味。
铁山城的中央熔炉旁,铁城主赤裸著上身,手里挥舞著一柄千斤重的玄铁大锤,每一下砸在通红的刀胚上,都会激起漫天的火星。
“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使出来!落星城的白羽剑、天狼城的斩马刀,今天晚上要是交不出五百柄,谁也別想去苏瑶那领回气丹!”
落星城內,不计其数的年轻剑修盘坐在洗剑池旁,长剑横在膝头,手中的磨剑石在大道法则的催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风城的密室中,黑城主坐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手里攥著一柄短刀,正將一种由万年毒蛛提炼出的暗绿色汁液一寸寸地抹在锋刃上。刀身没有一丝反光,却在入鞘的瞬间,將四周的空气腐蚀出几缕白烟。
总府城头,叶楠一身灰袍,在如刀的夜风中一动不动。
他身周的紫金色帝光已经浓郁得犹如实质,不时有几缕金芒如同灵蛇般没入脚下的城砖。他的右手在长袖中以一种极慢的节奏轻轻叩击著大腿。
“北边和西边的人,至今连防御阵盘都没有激活。”帝尊將断了一截的黑刀横在膝盖上,用一根粗糙的布条擦拭著上面的血槽,“那些坐地分赃的城主,甚至在天坑集市里给异族的皇者立了生祠,当真是活腻歪了。”
叶楠没有看他,只是望著极南之地那抹有些发黑的虚空:“隨他们去。命是他们自己的,言尽於一,听与不听,在於天意。”
一抹素白的身影缓步走到他身侧,女帝腰间的古剑在风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缝隙周边的灰雾已经蔓延到了百里之外,老祖方才传音,地下的灵脉开始逆流了。”
叶楠微微頷首:“快了。”
异变在第三天的深夜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那绝非一点点地撕裂,而是在一瞬间,整片极南的天穹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大斧从正中央生生劈开。
一抹惨白到不带丝毫血色的光芒自虚空最深处喷涌而出,將方圆数万里的荒原照耀得如同白昼。原野上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的银白色灌木,在这一刻被这股白光照得纤毫毕现,甚至连地砖缝隙里的枯骨都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萤光。
伴隨著白光而来的,是一声响彻乾坤的轰鸣。那声音不似雷霆,更像是由数万面远古战鼓在耳畔同时擂响,震得虚空中的天地灵气在剎那间悉数湮灭。
浓郁得如同墨汁般的灰白色雾气自碎裂的裂口中疯狂喷吐,遮蔽了满天星斗,將整片荒域彻底拉入了腐朽与死亡的国度。
雾气翻滚之间,无数条修长且不带半点生气的阴影开始朝著北方蔓延。
北寒城內,放在玄冰长桌上的温玉茶盏在巨响中啪嚓一声震成了粉碎,淡金色的茶汤顺著冰块的缝隙蜿蜒流下。
寒乾猛地从冰榻上坐起,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有些有些铁青。他甚至顾不得穿上那件彰显身份的貂裘,整人化作一道密布著寒霜的遁光,直直衝上了主城墙。
惨白的光芒將他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动静……这不可能!”寒乾把住冰冷的城垛,手腕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是法则领域的压迫……至少有两尊仙皇在跨界!”
林供奉有些跌撞地跑到他身侧,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城主!城防大阵的阵眼在开裂!地下的玄冰灵脉正在被强行抽走!”
寒乾猛地转过头,对著林供奉歇斯底里地吼道:
“快!点燃城头的烽火!把所有的灵石都砸进大阵里!还有,派人去南星城,问问叶楠,他的乾坤大阵能不能接纳我北寒城的守军!快去!”
林供奉脸色惨白,看著城墙下方那已经蔓延而至的灰色浓雾,嘴角掀起一抹悽惨的弧度:“城主……来不及了。它们,已经到了。”
浓雾之中,一道高达百丈的灰白色法相踩碎了城外最外层的坚冰。
那东西没有五官,整张脸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子,四肢修长得不合常理,尖锐的指节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便能带起几道黑色的空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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