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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张九节备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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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之担任“右司郎中”,一些人刻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牛毛细针,无孔不入。已经投靠梁王武三思的侍御史周利贞假意前来道贺,言语间却满是冰碴子:“乔兄高升,可喜可贺!上柱国举荐,魏王慧眼识珠,乔兄‘家学渊源’,真乃相得益彰啊!”那“家学渊源”四字,咬得格外重,带着赤裸裸的讽刺,如同当面啐了一口浓痰。但语气里又带有几分羡慕。

更直接的打击来自杜审言。这位素来耿介的诗人,在廊道里迎面撞见老友乔知之,竟当着一众僚属的面,猛地一甩袍袖,将手中捧着的一方砚台狠狠摔在地上!上好的端砚四分五裂,墨汁四溅,污了乔知之崭新的官袍下摆。“呸!”杜审言双目圆睁,须发戟张,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乔知之,你竟然投靠魏王!从今往后,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耻于与你同列!”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片死寂。

连素来清高的宋之问,目睹此景,眼神也复杂难言。他望着乔知之挺直却孤绝的背影,低声对身边人道:“未曾想,乔兄竟为了前程,投靠魏王,才情……终究敌不过权势二字吗?若他日轮到我……我又当如何自处?”语气中充满了幻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乔知之的“成功”,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武周朝权力场中令人心寒的真相。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唯有上柱国陈子昂,在某个无人角落,用力握了握乔知之冰凉的手腕,眼神交会,他的忍辱负重,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知道,乔知之现在的每一步,都踏在万丈深渊边缘的刀尖之上。

魏王贪婪的目光如同跗骨之疽,时刻监视着他这枚“钉子”的动向;而梁王武三思一党的鹰犬,更是无处不在,阴鸷的目光如同黑暗中窥伺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乔知之,这位深埋于权力心脏的孤独卧底,强迫自己剥去所有属于“人”的温度与情感,化身为尚书省庞大官僚机器上一颗冰冷、精准、沉默的齿轮。

白日里,他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将自己深深埋进堆积如山的卷宗牒报之中。他精准地利用“举稽违,查疏漏”这项看似枯燥、却暗藏玄机的正当职权,目光在一份份文书上逡巡:兵部关于河北诸镇军力部署、粮秣储备的密报,工部关于幽州、蓟州、平卢等地城墙、戍楼、烽燧修缮状况的奏请,户部关于粮草转运、军饷拨付的繁杂账册……他批注得极其审慎,字斟句酌,反复推敲。

乔知之每一个朱批,都必须在规程框架之内,严丝合缝,不授人以柄。然而,在那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的字里行间,在批语末尾看似无意的补充里,他用尽心力,埋下关乎千里之外存亡的密码!

比如,一份檀州清边前军呈上的例行公文,请求拨付一笔款项用于整修某处年久失修、濒临坍塌的戍楼。乔知之用朱笔在“事属紧要,准予所请”的批语上方,以更小、更快的笔迹,在行距的缝隙间,极快地写下:“檀州乃燕云要地,幽州门户,戍楼旧矣,土木朽坏,恐难御强弓硬矢。闻彼处近山,石质坚密。莫若采石为基,垒石为台,外包青砖,内填三合之土。其坚必倍于前,足可俯瞰控扼。费虽稍增,然功在千秋,利在御边。”

这道看似寻常,甚至带着点技术官僚精益求精味道的建议,最终辗转到达清边前军副总管张九节案前时,便成了清晰无比的指令:放弃修补,就地取材,不惜成本,用最坚固的方式重建戍楼!准备迎接硬仗!

檀州,清边前军驻地。副总管张九节捏着这份从洛阳快马加鞭送来的兵部回文,两道浓眉几乎拧成了疙瘩。他年近五旬,一张饱经塞外风霜的脸如同刀劈斧凿,此刻却写满了难以置信。戍楼修缮的请求他年年提,回回都被梁王武三思和掌管兵部那帮老爷们以“库帑支绌”“工料难筹”为由,砍掉大半预算,勉强给点糊弄事的钱。这次他照例狮子大开口,心里已做好了讨价还价,甚至被驳回的准备。

可眼前这份批文,不仅痛快地“照准所请”,更在批复上方,添了那么一行要命的蝇头小字!

“垒石为台……外包青砖……费虽稍增,功在千秋……”张九节粗粝的手指摩挲着纸页,反复咀嚼着这行字。这哪里是例行批文?这分明是有人越过兵部层层掣肘,直接将钱粮和加固方案拍到了他面前!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不惜代价,立刻加固!

“非比寻常……”统管檀州和幽州清边前军的老将张九节猛地将文书拍在案上,声音低沉如闷雷。他戍边二十年,深知洛阳城里的老爷们抠门到了骨子里,主动加钱加料?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没这等好事!除非……有他们不得不加的理由!一股寒意顺着张九节的脊椎蹿上头顶。他立刻唤来心腹参军:“立即传令!檀州、幽州戍楼工程,即刻按此‘建议’施行!采石、征夫、烧砖,所需钱粮人力,府库全力支应!延误者,军法从事!”

这还远远不够!张九节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悬挂的巨大边塞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檀州、幽州以北的山川城池,聚焦到了辽东的营州。那份批文里透出的急迫感,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加强戒备!立刻!”他厉声下令,“东北方向所有关隘戍堡,守军加倍!斥候前出三百里,日夜轮替,遇契丹游骑,格杀勿论!各烽燧火种、狼烟物料,即刻点验补齐!”

张九节的手指重重戳在幽州城的位置:“还有!以‘整饬边备,充实防秋’为名,立刻征召!府兵缺额者,从本地健儿、流民中择优募补!三日内,本总管要看到幽州城头,多出五百张能开硬弓的臂膀!”

张九节的声音斩钉截铁。兵部反常的“慷慨”,如同黑夜中的烽火,照亮了潜藏的危机。他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檀州、幽州变成一根插在契丹南下必经之路上的、淬火的钢钉!

……

一纸纸盖着鲜红官印的公文,一道道墨迹未干、看似四平八稳的指令,在陈子昂的谋划下,乔知之如履薄冰、耗尽心神地运作下,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却足以改变无数人生死的防线,悄然在幽州边境的城池关隘间布设开来。

乔知之和陈子昂每天都在焦灼地盼望着,盼望着幽州能早日传来那期盼已久的好消息:粮草已至,城防已固,契丹慑服,数十万百姓已安然无忧。这乱局中渺茫的希望,是他们在这沉沉黑夜中,唯一能抓住的、维系着心中理想不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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