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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格外偏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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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下恨谁?”庄孟衍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她的眼睛,“您总得恨一个人。若旁人不敢恨,那就恨我,恨我把殿下带到这里,恨我说了殿下不敢听的话……”

“你够了!”姜云昭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太液池畔炸开,“你够了……够了……”

她的声音从高亢转为沙哑,从沙哑变为哽咽,又从哽咽化作再也压不住的号啕大哭。她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庄孟衍眉间方才那种咄咄逼人的神情已经荡然无存,他蹲下来与她平视,却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

夜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将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吹得支离破碎。庄孟衍就那样沉默地陪在她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昭的哭声渐渐歇了。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膝盖已经跪得发麻,腿脚像失了知觉。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浸透的、狼狈不堪的脸。

庄孟衍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帕子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

姜云昭没有接。她盯着那方帕子上绣着的小小玉兰看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

庄孟衍也不恼,将帕子收回袖中,又摸出那壶花雕酒,递到她面前:“殿下刚哭完,冷风再一吹怕是会着了风寒。喝口花雕暖暖身子吧。”

姜云昭摇头:“不必。”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庄孟衍倒也没有劝,从善如流地将酒壶收了回去。然后又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芝麻糖,切成小小的方块,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他将芝麻糖递给姜云昭。

姜云昭:“……”

她盯着那几块芝麻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宫,她也曾这样递过这样一包蜜饯给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说:“你服过药,含一颗在嘴里就不苦了。”

如今轮到他了。

“你随身带着这个?”她的嗓音有些发紧。

“臣既是来劝殿下的,自是要准备周全。”庄孟衍将芝麻糖又往前递了递,“托人寻了从前那位师傅做的,是殿下喜欢的味道。”

姜云昭撇了撇嘴:“我可没说喜欢芝麻糖。”

话虽如此,她还是伸出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芝麻的醇香伴着清甜立刻在齿间炸开,甜得她眼眶又要红了。

“殿下说的是。”庄孟衍不紧不慢地接道,“您是天之骄女,什么珍馐美馔没尝过?是臣在最落魄的时候得了这芝麻糖,故而格外偏爱罢了。”

姜云昭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块糖慢慢嚼完咽下去,又将油纸包里剩下的几块仔仔细细地包好,没有还给庄孟衍。

庄孟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将池边的白绸吹得轻轻飘动。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太液池畔变得越发幽深寂静。

……

后来有人问圣祖:“前胤是什么时候亡的?”

圣祖说:“是北辰二十二年冬天,二哥死的那天。”

那天之后,大胤就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漫长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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