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坦诚(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被阿诺一语点破心事,蓝罗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案几,隨即抬眼直视阿诺,语气郑重:“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阿诺目光坚定,斩钉截铁答道:“他人之心我不敢妄断,但我与蓝卓的想法是一致的,此生此世,心永远繫於巫族。帝都纵有千般繁华、万种富贵,也不及巫乡一草一木、一山一水让我们眷恋。”
他顿了顿,补充道:“族长或许不知,帝都的巫族质子们,自三年前失了夫子管教,大多已耽於享乐、放浪形骸,不愿归乡者大有人在。唯有蓝卓,在乳娘悉心照料下仍勤学不輟、洁身自好,归乡之心更是无比迫切。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倾力为他打通关节——他本可留在帝都,安享荣华,不必回这偏远巫乡受苦。”
闻言,蓝罗紧绷的面容豁然舒展,眼底阴霾尽散,连一旁端坐的长老们也敛去了先前的严肃,周身气氛瞬间柔和下来。蓝罗起身对阿诺微微拱手,语气带著歉意:“烈公子莫怪,实在是眼下巫族流言四起,由不得我们不谨慎。各部都在传,帝都质子皆是大正朝廷刻意培养的棋子,专为腐化巫族而来。朝廷会全力扶持他们登临族长之位,一旦他们掌权,便会牺牲部族利益討好大正,换取自身富贵。”
“故而我们才会有此疑虑,”蓝罗语气凝重了几分,“若蓝卓也如传言一般,我蓝水部便不得不早做防范,以护部族周全。”阿诺眉头微蹙,语气中肯:“此说未免绝对,质子之中,亦有不忘本、念故土之人。不知这流言始於何时各部族长得知后,皆是何种反应”
蓝罗抬手示意长老们退下,待大堂內只剩二人,才缓缓开口:“流言自质子送出之日便隱约存在,真正让各部警惕的,是几年前百曲部质子归乡之后。那质子成年归部不久,百曲部老族长便突发重疾离世,巫族內部流言四起,皆说老族长是被那质子勾结炎族所害。”
“更令人不齿的是,老族长尸骨未寒,那新族长便一门心思討好大正朝廷。炎族徵召苦役,他爭先派送;各部缴纳朝贡,他总是加倍奉上,全然不顾族人生死。此子又极尽奢靡,在部落中大肆搜刮財物,购置帝都奢侈品,钱財耗尽时,竟將族人贩卖为奴以满足私慾。”
蓝罗谈及此事,语气中满是愤慨与痛惜:“族人情愤之下欲推翻他的统治,他却引狼入室,请求炎族军队镇压。百曲部猝不及防,被炎族军队屠戮侵占,一时间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后来各部族长联手施压,以全族开战相胁,才逼得炎族稍有收敛,最终谈判达成协议——炎族可以撤军,但仍然要维持那逆子的族长之位。”
“经此一事,好好一个百曲部被折腾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各部族长皆心有余悸,此后对归乡质子便更多了几分疑虑与防备:有的將归乡质子圈禁监视,有的则乾脆不闻不问、弃之不用,无非就是怕自家部落沦为第二个百曲部。”
听完这番话,阿诺心头巨震——他万万没想到,质子群体在巫族內部的名声竟败坏到这般地步,这无疑为他查明父亲死因、立足巫乡增添了重重阻碍。他定了定神,又拋出一个疑问:“蓝族长,我尚有一事不明。蓝卓当年年仅两岁,为何要急於送他去帝都为质晚几年再履约,炎族想必也不会过分苛责,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蓝罗轻嘆一声,面露无奈:“你们年幼离乡,不知当年局势之迫。彼时族长会议上,茂坚部带头响应炎族的质子要求,数个大部族居然都纷纷附和,这让炎族使者愈发趾高气扬。使者当场威胁未表態的族长:若不按时上交质子,便对其部落施以重罚——朝贡与苦役加倍,同时断绝所有与炎族城镇的贸易往来。”
“我蓝水部世代靠渔猎与贸易谋生,贸易一断,族人便无以为继。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忍痛將刚满两岁的蓝卓送出,换取部落片刻安稳。”阿诺闻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父亲宣布送他为质时,那张满是愧疚与无奈的脸——想来父亲当年,也是迫於同样的压力,才做出这般抉择。
他敛了心绪,轻声问道:“蓝族长,想必认识我父亲——烈山部前族长烈安吧”蓝罗看向阿诺,眼中满是感慨:“烈族长为人敦厚正直、胸襟宽广,人品与声望在巫族各部皆是有口皆碑。我虽与他未有深交,却始终对他心怀敬仰。”
阿诺趁热打铁,语气急切了几分:“那您是否记得,三年前我父亲离世前,参加的最后一次族长会议上,眾人商议了些什么”蓝罗闭目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烈族长最后一次参会,正是商议百曲部的善后事宜。虽按协议需保留那逆子的族长之位,但我们在会议上一致决议,將其驱逐隔离此子,永不许他参与巫族內部的议事。”
“我们当场就宣布了这一决定,但没想到那逆子非但毫无悔意,反而狂妄叫囂,说我们这些老傢伙守著可笑的自尊心,看不清时势;还说唯有等他们这些『新族长』尽数掌权,巫乡才有未来。他大闹一场后愤然离去,那次会议也便不欢而散——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烈族长。”
阿诺轻嘆一声,语气释然:“如此一来,我便懂了。蓝族长对我的试探,已是极为克制。换作其他部落,恐怕我与蓝卓一踏入大门,便会被控制起来严加审问。”蓝罗摆了摆手,笑道:“那倒不至於。一来,蓝卓终究是我亲生儿子,当年送他为质已让我满心愧疚,怎会再这般苛待他;二来,也是顾忌大正朝廷的態度——你们质子,终究代表著大正朝廷的顏面。”
他顿了顿,续道:“百曲部之事后,也曾有族长想剥夺归乡质子的继承权,却都遭到大正朝廷的严厉打压,最终被逼得提前让位。那时我们才明白,朝廷绝不会允许自己倾力培养的继承人被轻易取代。故而我们这些族长,如今也只能以观察提防为主,不敢轻举妄动。”
阿诺心中讶异,挑眉问道:“蓝族长倒是坦诚,这般部族隱秘也如实相告,就不怕我告知蓝卓,影响你们父子情谊”蓝罗朗声大笑,语气篤定:“虽与烈公子初见,但我看得出,你绝非百曲部族长那般奸邪之辈。蓝卓能与你相交甚厚,品性亦不会差,这一点我大可放心。我如实相告,一来是感激你在帝都对蓝卓的照拂与一路护送之恩;二来,也是怕你不明巫乡局势,贸然行事陷入险境。毕竟,你作为烈山部质子归乡,绝非只为团聚,定然另有目的,对吗”阿诺不再隱瞒,重重点头:“族长明鑑,我此次归乡,核心便是要查明父亲烈安突然离世的真相。”
蓝罗面露惋惜,轻轻摇头:“可惜蓝水部与烈山部相隔甚远,我对烈族长离世的內情知之甚少,未能给你提供更多线索,实在抱歉。”阿诺连忙拱手致谢:“蓝族长肯为我解惑诸多疑虑,已然是帮了大忙,阿诺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