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番外三 岁流年】宫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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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经过他自己的决策。
没人有错,谢叔叔却总觉得是他为了岁岁害他的婚事拖延了几天才导致陛下碰上。
“我不喜欢你啊陆清守……”文易天真的话又涌入脑海。
看着眼前红彤彤的那一半。
他有些失神,“小米辣……”手支着一跳一跳的额角,喃喃道。
蓦地,突然起身,来到从宫外带进来的箱子旁,蹲下身,熟练地从角落抱出一个坛子。
坛子开封,那个红色整颗还完好。
那是岁岁在榆州给他的那个小米辣。
是暗红色的,表皮微微皱着。
椒香味扑鼻而来。
当时鬼使神差地想要留住这东西。
寻了好多办法,终于用盐渍保存好。
“齐癸!”声音像是从腹部直冲出喉咙,带着气音但又不像气音那样的悄声言语。
“殿下,我在。”看着殿下今日很不对劲的神情,齐癸心早就揪成一团。
“你去给我找个小米辣过来。”
齐癸不可思议抬首。
看自家殿下紧紧抱着坛子,抬眼时还带着哀求的神情,他眼睛猛地一酸,“好,您等等。我这就去找。”
太后爱吃辛辣,这玩意不难找。
一下子就给自家殿下寻来了一小碟。
看着这些红彤彤的东西,陆清守咧嘴一笑。
像个小孩一样被满足。
齐癸默默想到。
然后,就见自家殿下伸手去拿。
“殿下!”
齐癸惊呼。
陆清守已经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个,伸进嘴里。
他像是没听见齐癸的呼唤,嚼了嚼,咬破辣椒,辣意贯穿喉咙。
好辣,非常辣。
要咽下去的唾液带着辛辣,他被呛了一下。
弓着身弯腰咳嗽。
咳得眼尾带着腥红。
“可辣啦,我吃不下,你肯定也不行。”昔年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陆清守又咽下一口带着辣意的唾液,还带着笑,“我能吃得下啊岁岁……”因为刚刚的重咳,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准备吞下时,一个画面又一闪而过。
小姑娘跺了跺脚,“你别不信,反正,反正你要是能吃下,我就……”
她指着身后的榆州知府,“我就从上面跳下来!”
陆清守一顿,手放在嘴前,将小米辣吐了出来在手上。
他失神看着手里,嚼碎的小米辣,红色唾液,还有米黄色的小籽。
“不能跳……”他失神喃喃。
“公子……”齐癸再也受不了,蹲下来抱着自家公子呜咽哭了起来。
当天,陆清守的喉咙就肿胀了起来。
“殿下,叫太医过来好不好?”
陆清守躺在床上,没有开口,只是摇摇头。
“陛下驾到——”偏偏,萧曌嵘又来了。
他拖着失力的身体起身行礼。
脆弱的温吞让她心神一滞,最像那个人刚成为她太傅的样子了。
萧曌嵘蹙眉,“皇后怎么了?”
“只是感染了风寒。”陆清守弯着嘴角低声回道。
“荒唐!”听着沙哑的声音,她转头对身边人吩咐道,“去请太医。”
太医看得直蹙眉,“殿下这是吃了多少辛辣?”
齐癸一抖,他去拿的辣椒,陛下别待会生气了要罚他啊。
之前就被她罚过。
规矩不好被打了是个板子。
思及此,屁股隐隐作痛。
陆清守安慰看着他一眼,只是温声问太医说道,“我没吃。”
反正陛下也不在乎他这个人,上火也有可能。
又不是只有吃辣会肿。
料想陛下也不会深究。
萧曌嵘看着眼前主仆情深的样子,就知道又是有事了。
她冷哼一声,直接吩咐自己的宫人,“把今日皇后吃的菜单拿过来。”
陆清守眉头一抖,没想到萧曌嵘对这件事这么较真。
猛然间,想起一件事,他突然半坐起身,吓得给他把脉的太医捂着胸口后退两步。
“好好躺着!”萧曌嵘厉声道。
“……是。”陆清守刚刚突然想到,齐癸可能是没事。
因为……比起齐癸找的小米辣,更先被带来的会是他几顿正餐吃了什么。
所以,那些辛辣的正餐可能才会先被呈上来。
果然。
看着什么茱萸炙肉,胡椒羊肉汤,花椒笋尖拌面……
一看名字就火辣的菜,萧曌嵘额头直跳。
“你早膳吃这种东西?”语气不怎么好。
顺手递给太医。
太医看着胡子一翘一翘,“这不是胡闹么!”
看着眼前有些虚弱的人,也想到人身份不是普通病患,声音软下来,“您再喜欢吃辣,也不能这样在大清早吃这些东西,这胃口怎么受得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谢谢太医。”陆清守心口一阵火热,要是认下来,以后就不用再面对那些红彤彤的食物了,便垂眸温吞道。
认得干脆。
萧曌嵘见状,面无表情,心下有些烦躁。
想到一连几天不能和陆清守云雨。
她“啧”了一声,一个替身也不好好爱惜身体,“以后他的膳食都给朕换成清淡的!”
说完,就转身而去。
鸦雀无声,太医没想到陛下因为这件小事就生气了。
心里砸了一声,还真是恩宠。
就是怪让人不想要的哈。
一点也不像夫妻的温存。
连爱吃的辣以后也不能吃喽。
“臣先写个方子。”他对陆清守说道。
“好。”陆清守牵起唇。
太医到桌边写了个药方,提着药箱,又对陆清守行礼,“臣去太医署将药抓好再送来,您要按时吃药,以后少吃辛辣。”
“好,谢谢太医。”陆清守依旧温声挂着浅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医也没能再说什么,陆清守示意齐癸给银子。
太医收了银子,不自觉放在手中颠了一下,感受着沉沉的坠感,两眼眯得更小。
“殿下记得好好休息。”又好声嘱咐了一句。
陆清守见状,失笑摇摇头。
继续躺着。
许是生病,竟没一会就沉沉睡过去。
当然,生病也不影响要如时请安。
翌日,一进康寿宫,还没见到人。
太后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先传来,“没想到堂堂的会元皇后也学那些狐狸媚子装病啊。”
太后想到今日一早,身边的嬷嬷来报,昨夜在中宫,皇帝喊了太医,又让御膳房以后给中宫的只能是清淡食材。
就一阵来火。
她就是看陆清守不满,特别是他总是那一副清淡的样子。
当初陆怀川就是这样拒绝回朝,现在儿子也是这副样子给谁看!
她很不喜欢陆清守。
会元会元,一个个科举就了不起似的。
顾明臻也入朝了,程以寻也科考入朝了。
个个都很了不起似的。
人人提起她们就是夸奖,只有她,明明后来也生了儿子,女儿还登基了,就是被指责占着先帝不纳后宫。
现在后宫不也只是一个皇后?
凭什么他就不用和自己一样承受那些谩骂?
她一提广纳后宫那些老匹夫就个个跳出来指责她。
凭什么?
每次想到这,她就一阵气短。
当年指责她生不出儿子的是他们,现在她要给女儿广纳后宫不同意的还是他们。
她做错了什么?
明明爹娘也只有她一个女儿,她是无上皇的侄女,先帝的表妹。
是整个京城最明艳的长乐郡主赵嘉宁啊。
每思及此,她对陆清守就更加愤怒。
后宫是她把手,皇后她不能明面刁难,但私底下又不是不能。
在这里,挑剔就是大忌,他喜欢清淡,那她就给他送去辛辣好了。
谁能想到还会顺势而为引皇帝心疼了!
陆清守听着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眉头也没动一下。
他现在喉咙还肿着,说话疼。
请完安,就不说话,垂眸站在那里。
不管太后骂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太后骂得口干舌燥,一定神,见他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死样子,更觉厌烦,“榆木疙瘩。”
他指着陆清守。
靠着美人榻重重喘气。
陆清守站累了,也不想听了,躬起手放在唇前,“咳咳。”
故意重重咳嗽两声。
咳得撕心裂肺。
太后瞪大双眸,拿着帕子捂着嘴往后靠紧紧贴着椅背,嫌弃看着陆清守,“行了,好好待在中宫反省反省,明天别来了。把宫规抄十遍再带来请安。”
两天内完成。
怕被传染,又不想他好过。
回去的路上齐癸满脸不忿,“两天抄完,那老妖婆就是不想你好。”
一遍宫规要一个时辰,十遍起码也要三天。
摆明了就是为难人。
总是这般。
还说要给她检查。
齐癸一脸憋闷。
看主子温润的侧脸,突然觉得好不值。
如果……
如果主子继续科考,别说状元了,就是高中前三甲,太后都不敢如此。
登时就想起文大人也是会元。
主子也是。
为什么同是会元,命运却岔得如此之大?
他不傻,最开始确实不知道什么。
想着进宫便进宫。
怎么陆大人愁云满面夫人欲言又止的。
但这一进宫,这么久了,要是两眼一抹黑那就该给自己脖子一抹见祖宗去了。
陛下她,她明明爱的哪里是殿下,那明明就是……
想到这里,他气得脸都憋红了,也不敢继续深想。
放眼天下,哪有他主子这样的憋屈。
合着儿子给爹当替身呢?
说曹操曹操到。
一进中宫,另一个贴身伺候的畔启搬着一个木箱子进来,“殿下。”
陆清守心神一动,“我来拿。”
然后自己伸手接过。
袖子拂过盒子表面,他低头看着,拇指反复摩挲着。
心里酸酸胀胀的,像小时候,在榆州春天里,和濯让用芦苇杆沾着肥宅水吹出来的泡泡。
榆州的春天被缩小在那个泡泡里,让泡泡充满浅绿色。
带着清爽温暖的味道。
家的味道。
爹娘衣服的宅角味。
这是爹爹带来的箱子。
他才恍然发觉,又过了一旬。
拖爹爹的福,萧曌嵘没有找到可以亲近爹爹的方法,便在这件事格外宽容。
因此陆府每一旬都会给他带来解闷的玩意。
陆清守也不知道这次爹爹送来的是什么。
心里有了期待,脚下的步伐迈得快了几分。
以至于来到寝殿时,气息微乱。
他没管,只将箱子搁在地上。
一打开,就看到好多书。
不用看就知道是游记。
看着这些,他眼眶微热。
因为有次在寝殿看兵法,被陛下发现。
被责罚了。
爹爹知道后,就给他寻来各种游记。
里面还有濯让新刻的木雕,娘亲给他缝的护膝……
有各种好玩的,就是想要他过得开心一点。
陆清守将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地上。
最下层终于露出来。
和往常一样,又是一沓厚厚宫规。
他吸了吸鼻子,使劲眨眼。一滴眼泪却不听话地坠下,砸到木箱上。
颤抖着手翻开一沓,和他几乎一样的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的字本来就是爹爹教的,很像。
但是还是稍微有些不同。
他的回锋更内敛,爹爹的更沉厚。
入宫后,经常被罚抄宫规,为了不被怀疑,爹爹刻意用左手重新练习写字,反过来学他的字,只为了更像。
每次将东西送进来,总会带来好些他抄好的宫规。
就是为了让他被罚抄的时候能够轻松些。
夹在箱子底端。
至今无人发现这一行为。
宫里对外面送进来的东西层层核查,偏偏只有他没事。
陆清守刻意不去想,谢叔叔在他这里暴露的眼线已经够多了。
有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
眨眼又是一天。
他早早就醒了,但没有起身。
闷在被窝里,除了微微耸动的被子,一切如常。
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齐癸是从小跟他长大的,看他比往日晚起那么多,又生病着。
想着进来看看。
便看到了这一幕。
只看一眼,他就红了眼眶,悄悄退了出去。
感受心脏的纠疼,他将手放在胸口。
依靠着宫墙,闭着眼。
寒风一过,才恍觉脸颊有一道水痕。
辰时一刻,陆清守才起身。
脸上没有异样,如果不是眼皮微微肿红,他都要以为刚刚那只是他的错觉。
见此,齐癸也只当作不知。
今日不用请安,洗漱完便叫来了早膳。
都是清淡的。
明晃晃带过来的清淡早膳,不再是躲躲藏藏的了。
吃完净手后,陆清守就坐在一处发呆。
手里摩挲着竹子纹路的玉佩。
好多年前,他亲手刻的另一个,送给了一个小姑娘当生辰礼。
如今,不能为她庆贺了。
人日。
有个小姑娘就是这天出生的。
“殿下,要不要看大人送来的游记?”齐癸想要殿下别再多思。
陆清守微微弯起唇,“磨墨抄宫规吧。”
“啊?”齐癸不解,明明陆大人才刚送来了十二份宫规。
比太后罚的还多了两份。
“抄好放着,不用总是让爹爹抄。”语气浅淡解释了一句,没再说其他话。
轻飘飘有气无力的,还不如去歇息。陆大人要是知道如此,肯定觉得他在宫外帮忙抄更好。
齐癸心中嘟囔,很想说出口。
但是手上还是行动起来。
他要听殿下的话。
要是连他和畔启都一味逆着殿下的意愿劝他,这宫里,就没有顺着殿下的人了。
他蹲坐在旁边,看着曾经写四书五经的手,一字一句抄起了宫规。
但陆清守心不静,抄着抄着总是愣着神发呆。
抄完一份已经快到晌午。
齐癸也算着时间,每过一段时间就抽出一份陆大人的宫规放在桌角。
计算着时间详装自家殿下抄的。
以防太后或者陛下突然来访,可以看到这个时间就是抄了这么多。
他叹息一声。
明天就到时间了,又得去请安。
还得交宫规。
翌日,天还没亮,主仆便带着宫规去到康寿宫。
太后还真当着他们的面检查。
翻了好多页。
齐癸站在自家殿下身后都有些不耐了,他知道太后想要干嘛。
就是要找茬指责人抄得不用心。
有时他都不懂,先帝爱太后,她进宫后,后宫只有她一个人。
先帝登基时,无上皇帝也没留个太后在宫里刁难人。
怎么她就净想出这些折腾人的法子来。
发愣之间,“啪”地一声将他惊得回神。
“怎么,哀家叫你抄宫规就那么委屈?”
什么鬼?齐癸背后一冷,突然冒出丝丝冷汗。
就见太后指着其中一张纸,“看看这是什么?抄宫规还把眼泪滴在上面?重抄!”
齐癸是真的愣住。
昨日殿下就抄了一遍,在最上面。
这份是陆大人的啊。
什么眼泪。
不对,难道是……
他往自家殿下看过去。
果然,他脸色苍白,身体都晃了晃。
太后冷笑一声,“装柔弱吗?在哀家这里这招没用。”
齐癸恨得咬牙,殿下哪是为了她这个死老太婆伤身,分明就是发现陆大人给他抄宫规时抄哭了。
殿下本就心细,怎么会想不到陆大人在宫外的牵挂。
齐癸气得牙痒痒。
却见自家殿下猛地起身。
太后眼睛都瞪圆了,那眉宇间深深的两道竖纹跟着耸动。
“恕儿臣不能从命了。”
从康寿宫到中宫,陆清守好几次差点被衣角绊倒。
伏在塌上,手渐渐用力攥得发白。
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指甲膈着掌心,直至飘出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