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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番外三 岁流年】宫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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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守今日又起晚了。

小厮齐癸焦急忙慌地给他准备洗漱。

“公子我们快点,别待会去请安慢了。”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恨不得替陆清守洗漱了。

一焦急,又喊了旧称呼。

陆清守正拿着帕子准备擦脸,闻言,白玉如葱的手一顿。

叹息一声,“在外头还是注意称呼。”

“是,殿下。”明明殿下没有责怪的意思,但是齐癸咽了咽喉咙,就是觉得像堵了团棉花。

之前有一次就是他忘记了称呼,害得殿下被太后罚跪了一个时辰。

还好没多久刑部许大人经过,才侥幸逃过。

他怎么就总是叫起旧称呼呢。

齐癸眨眨眼,咽下眼角的湿润。

“殿下用点早膳吧。”

看着还没亮得彻底的天,他低着声音,“也不知道待会又多久才能回来呢。”

昨夜丑时才歇了动静,殿下还不能留宿养心殿。

一路折腾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好。”陆清守闻言,笑笑接了过去。

“别愁着脸了。”甚至看齐癸皱成一团的脸,还有心思开玩笑,“反正请完安也可以休息了,今日有宫宴她不会罚我的。”

听见这话,齐癸本来扬起的脸又耷拉下去。

是啊,今日初五,有宫宴。

但是殿下不用参加……因为陛下不喜欢殿下和前朝的大人们有过多接触。

太后宴请的又都是女眷,殿下更不能去。

齐癸心里十八弯,陆清守却跟没看见似的。

他眨眨眼,“吃完了。”

一脸无辜看着齐癸,齐癸破涕为笑,忍不住嘟囔,“您都是两岁孩子的爹啦。”还这么幼稚。

陆清守还是笑笑。

听到齐癸提起女儿,眉眼带着一抹温隽。

一路来到寿康宫,给太后请完安。

太后随意挥挥手,“退下吧。”

齐癸暗咂,也就今日有宫宴,太后才这么慷慨放人了。

还是殿下猜得准。

齐癸不禁暗想。

陆清守却不管他,回到自己宫殿,浅打了个哈欠,“行了,昨夜你也没睡多少,赶紧休息吧。”

说着,自己倒头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午时一刻。

陆清守捂着胸口,呼吸几息才恢复。无奈叹息一声,白日补觉醒来心脏总会跳得快些。

“睡这么久了啊。”他自顾轻声说了一句。

齐癸听见动静,悄声进来。

“殿下,寿康宫叫您去接大皇女回来。”

“嗯,走吧。”听到要接女儿,陆清守兴致才高起来。

来到寿康宫,他向太后躬身请安。

“行了起吧。”

还是一如既往不耐烦的声音。

陆清守跟听不见似的。

看向女儿,大皇女萧望秩看见爹爹,也弯着眉眼,亮晶晶看着陆清守,“爹爹,抱~”

“叫父后!”太后重重咳了一声,转头看向陆清守,手又重重拍了拍椅子扶手,“皇后!”

下意识认为是陆清守私底下教的。

陆清守敛眉,当即捂住萧望秩的耳朵。

虽然不知道谁教她这么喊,但既然他应了这声爹爹,便不怕她的指责。

只是依旧挂着一抹浅笑,听那些要长出茧子的指责话,当然,他没仔细听。

低头看着孩子,小孩举着手摇晃着玩。

指甲边缘有些毛边,一看又是啃指甲了。

陆清守微蹙起眉,但是看小孩天真的脸,只得无奈轻声开口,“父后不是说不能啃指甲吗?”

太后注意力瞬间被引过来。

陇着眉,嘴边的“皇后休得插嘴”在嘴边,也看到萧望秩的指甲。

而后,脸色缓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些自豪,也就随口解释一句,“我们囡囡乖着呢,她没啃指甲。”

见陆清守看着萧望秩还是不信的样子,陇眉有些烦躁,“又不是什么大事大过年的你黑什么脸?不过就是抓了文易一把导致的,不许责怪她!”

萧望秩在寿康宫不止一次啃指甲,陆清守为着这事,少见地顶撞了太后几次。

这次萧望秩又没啃,太后自然不愿意被冤枉。

没想到陆清守闻言,紧拧着眉声音沉下来,“你抓人了?”

听到那个名字,陆清守不可否认心咯噔了一下。

她怎么样?

会不会严重?

但是看太后这神情,他立马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她肯定又是觉得自己孙女全天下最好最乖,哪怕抓人也是自家孙女对。

抓完人指不定还要举着孩子的手指“小心肝”地喊着给她吹气,而不是制止。

萧望秩不知道爹爹怎么就不高兴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陆清守!”太后见状,更是满眼心疼,厉色看向陆清守。

然后起身就准备将萧望秩抱走。

“囡囡乖,祖母抱。”

“母后!”

“怎么?你要造反?”太后声音尖锐。

“不能这么带孩子的。”

“我的女儿是天下第一个女帝,女帝,你懂吗?你敢说我不懂?”伸出手指着陆清守的脸。

萧望秩还小,见爱她的祖母和爹爹剑拔弩张的,登时哭得更大声。

“囡囡乖,祖母最好的囡囡,不哭啊。”太后满眼心疼把萧望秩抢过去,抱在怀里。

“跪下!”转头对上陆清守,眼神冰冷。

陆清守微微侧头,深吸一口气。

孩子还小,还没到上书房学习的时间。

都是在中宫和寿康宫度过。

每次他教孩子,她就这样无理取闹。

这次他也不想退。

这样下去不给教坏才怪。

好容易平复呼吸,张嘴便想理论,“母后,你这是要害了她。”

“你还顶嘴来人给我掌嘴!”

眼见着嬷嬷的手指要碰到陆清守的脸,萧望秩“哇哇”哭得更大声。

陆清守抓住嬷嬷的手腕。

琥珀色的眼看向嬷嬷平静无波。

“这……”嬷嬷挣脱,也挣不开。

“反了你要反了!”这还是陆清守第一次顶撞,太后气得发抖。

但感觉到孙女的抽泣又温柔地拢紧,“乖。”

“给哀家打!”抬头,她又厉声道。

整个寿康宫顿时嘈杂起来。

“母后这好生热闹啊。”一道声音插入。

所有人同时望去。

纷纷起身行礼。

陆清守也是。

“参见陛下。”

“起。”

“怎么了这是?”萧曌嵘一脸好奇。

“还不是你的好皇后,我们囡囡这么乖怎么就错了。”陆清守张嘴想解释,太后已经先快速解释完。

最后,还补充了这句。

“皇后?当真如此?”萧曌嵘挑了挑眉,挠了文易的脸啊。

小孩子而已,何须上纲上线。

看着面前和那人如出一辙的眉眼,又想起刚刚宫宴上那人的清冷疏离。

而与之相似的眉眼现在却低垂着,恭敬地在她眼前。

身上的酥麻让她想起昨夜的兴致。

心情好了些许,耳边还是太后不停的唠叨,萧曌嵘心情很好,也就替陆清守开口,“行了,小事一桩,母后何须如此。”

“望秩。”然后叫了女儿,声音严厉。

太后不可置信,“皇帝?”

萧望秩怕母皇,听到声音已经老老实实从太后膝盖上滑下来。

“跟你父后回中宫。”

“是,母皇。”

萧曌嵘没有和他们父女一起。

萧望秩被陆清守抱着,回中宫的路上,她又抓着陆清守不停地喊,“父后父后~”

她不怕父后生气。

每次祖母都护着她。

但是她也好喜欢父后的。

“下次不许抓人了知道吗?”陆清守板着脸,声音闷闷。

强硬压下心里那股对那人一抽一抽的疼,先叫起萧望秩。

“父后,母皇说没事儿!”

小姑娘高兴得眼睛亮亮的。

陆清守心中闪过一丝无力。

但还是只能压下种种情绪,想起父亲小时候对他和濯让的耐心,对萧望秩说道,“但是这不对呀。”

说着陆清守抓着萧望秩的手,稍微用力捏了捏,“像父后这样捏你你痛不痛?”

萧望秩立马弹缩回手。

“嗯……”

“所以你看啊,你抓文大人她也会痛。”

“那她可以像我刚刚躲了父后啊。”萧望秩一脸理所应当。

陆清守:“……”

“但是你是皇女,她是臣子,她不敢躲你啊。”

说着,心下已经决计好,得想个办法让女儿以后只在中宫学习,康寿宫,孩子不能待了。

“啊……哦。”不过两岁小孩,虽说比其他同龄小孩早熟了些,但也但是理解得迷迷糊糊,“像我怕母皇一样。”

思维跳脱,一下又想到早上抓的文大人的脸,不止像自己怕母皇一样,“文大人还会痛。”

“嗯,乖宝宝。”陆清守佳能她稍微理解,也没再继续。

小孩也记不住那么多。

“父后你又不叫我名字了。”一下又转移了注意力。

陆清守无奈,这孩子精怪精怪的。

他确实不喜欢喊她的名字,因为……

望秩……

出自《尚书》,望秩于山川。

是帝王巡狩四方、按等级祭祀名山大川的重要礼制。

名字一看,就是带着期许。

萧曌嵘才给怀中这个小姑娘起好这个名字,后脚大臣就连连夸赞这孩子天资聪颖。

甚至连立储都搬于台面。

但是……望秩于山川,山川,川……

陆清守听到萧曌嵘想给女儿起这个名字,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这简直成为她执念了。

一个事事要强的皇帝,为了做好皇帝一件事彻夜不眠待在御书房批奏折到天亮的人。

将这股劲也带到感情上。

偏偏在情窦初开惹了个大的。

陆清守苦笑捏了捏眉心,倘若,一直在榆州……该多好。

他依旧不喜她,但女儿也是自己的女儿。

被起一个带着纪念父亲的名字,要他如何高兴。

但小姑娘还是亮着双眼带着期许开着他,“望秩。”

他温声笑笑,如她所愿。

“嗯,爹爹!”

口水糊了陆清守一脸。

陆清守详装嫌弃。

父女回到了中宫。

当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

“陛下驾到——”萧曌嵘已经来到中宫。

陆清守只得带着萧望秩起身行礼。

“免礼。”

“皇后还未用晚膳?”邀请的意思很明显。

“是,陛下可要一起?”

“嗯。”

相顾无言用完了晚膳。

“陪朕走走。”

“是。”

两人只在中宫前的空地小走。

萧望秩还是小孩,刚刚就被萧曌嵘到来就被奶娘带下去了。

剩下的意味,不言而喻。

空气好似突然变得燥热。

中宫的床榻,床帷似有风在扇动。

再往近了,是两道身影。

萧曌嵘伏身。

“陛下别……”陆清守见状,心中骇然。

“陆郎……”她抬眼,眉眼带着桃色,痴迷地看着他。

陆郎。

陆清守顿时从骇然清醒。

这声缠绵悱恻的陆郎,听在他耳里,像外头最冷的雪块。

将他身体的颤栗和灼热顿时浇灭。

任由天下这个至高的人,在他身下伏身作弄。

直至结束,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微微躬身,“陛下,请漱口。”

萧曌嵘已经结束了,看向他时面无表情,又恢复成白日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

随意漱口,便又回了养心殿。

陆清守也无所谓,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

只是第二日,不期然又起晚了。

齐癸苦着脸,“殿下,快快。”

为了有个可以快速垫肚子的,齐癸只是弄来馒头。

也不管了,能先垫饱肚子再说。

陆清守接过,吃完还优雅擦擦手。

齐癸:“殿下!”

“嗯?”陆清守微微歪头。

“寿康宫又迟到了……”齐癸想到昨日殿下和太后的顶撞,想到待会迟到的情形。

哭丧着脸,语气带着催促,“我们要不快点?怕她待会又责难你了。”

“反正都迟到了不是吗?”

“呃……”好像也是?齐癸说服自己。

但是,昨日的那番顶撞迎接而来的风暴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猛烈。

才踏进门槛,迎接的就是一个茶盏。

陆清守微微侧身,茶盏擦着他的袖子落在他身后,“咣”地一声四分五裂。

他像没看到一般,“儿臣请母后安。”

“安?呵,有你在我就不安!”陆清守却无所谓。

自顾起身准备往椅子那边走,“慢着,我叫你起来了吗?”

关键时刻,一个小宫女脸色匆匆赶来,“娘娘,尚食局来报,元宵宫宴布置有异。”

陆清守瞥向那宫女一眼,攥紧的手指有些颤抖。

难堪低下了头。

太后不放权,六宫宫务还是她在管。

每次被罚,总是那么巧……

不是后宫这里出了问题,就是那里出了问题。

他知道有人在帮他。

毫不意外,太后蹙着眉,有些不耐斥责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但是看眼前她尤不喜欢的皇后,还是会元,贡士之首……

自己要是宫务处理不好岂不是要被夺走管宫之权?

想到这里她脸色一黑,“罢了,哀家去看看。”

只得不情不愿起身,然后对这边不耐挥手,“去抄……”

“娘娘,不好了,这次宫宴的账目有误。”

太后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又怕问题大,只得作罢,匆匆离开。

回去的路上陆清守很沉默。

其实他猜那些小宫女是谢叔叔的人。

这里也有父亲的人,但是帮助他要更润物细无声。

怕被他发现。

怕他自责。

做事委婉,也就偶尔没及时从太后那解救了他。

但是这些小宫女行事更强势,风格更像谢叔叔。

他看出来了,或者说,谢叔叔从没对着他隐瞒。

所以,她是不是也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用力咬住下唇,脸色苍白,好像……很难堪呢。

像被撕了脸在地上踩,还被爱的人知道。

爱啊,不是喜欢,不止是喜欢……

深宫的生活并不好,这让他更加怀念宫外的过往。

那些往事,像透明的琉璃破碎地散落在荒芜的枯草堆里。

一次次的回忆如同熠熠的骄阳,将它们照得更加发亮。也将那丝不愉快遮掩得一干二净。

徒留美好。

就这么一路来到中宫门前,他抬眼望向最高处。

很恢宏,宫外没有的恢宏。

像一座华丽坟墓。

以后,他会在这里死去,也会在这里过完余生。

陆清守又想起榆州的过往。

“我要当状元,你当探花!”小姑娘圆润的脸,带着明媚的生机。

叽叽喳喳的像春日的鸟儿。

“你们看,清守哥哥写的代笔一点也不生气。”隔着一层代笔的民意,被润色成官方的委婉。

连普通人申冤的愤怒都被消无。

“清守哥哥,你在难过吗?”

“呐,不要难过,我给你我从蜀地带来的好东西。”

“这是小米辣……”

“清守哥哥……”

回忆一幕幕如同潮水袭来,陆清守捂着肚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殿下!”齐癸惊呼,站在身后刚好将人拦住。

“早上只吃了个馒头,可能是饿了。”陆清守回头,安慰到。

“叫太医来给您瞧瞧好不好?”

陆清守摇摇头。

“用早膳吧。”

早膳被摆上来,陆清守一顿。

一股油腻恶心在胃口翻涌。

全部都是红彤彤的,刺激的味道涌进他鼻腔。

太后本来就喜欢吃辣的,他喜欢清淡。

她不喜欢他,更是顿顿不重样的辛料、花椒、姜、浓酱……

但是紧接着,在食搁的下层,又全是清淡的,和桌子上油腻的红形成鲜明对比,“公子,请慢用。”

陆清守眉心一跳。

其实每次早膳都这样,不然他也受不了。

他上辈子大概是造了大恩大德,这辈子才让谢叔叔宫中那些人手大材小用吧。

差一点,就是他岳父了。

他心下酸涩。

其实……愿意入宫也好,岁岁不想定亲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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