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4章暗流,人心,夜半敲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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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塔吊停在那儿,钢筋露在外面,锈迹斑斑的。看门的老头儿,停工快两个月了,工钱发不出来,工人都跑了。旁边就是过渡板房区,住着百十来户拆迁户,都是老房子拆了、新房没盖好的。板房冬冷夏热,下雨天还漏。有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书记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住上新房啊?”
他能。老太太信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他要是现在收手,那个老太太怎么办?
那几千户拆迁户怎么办?
买家峻点了根烟。
他已经戒烟三年了。可今天晚上,他特别想抽。尼古丁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可心里头的烦躁,好像真就淡了一点。
门铃响了。
买家峻看了看表,十点四十。这个点,谁会来?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太清脸。身形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买家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抬起头来,买家峻愣了一下。
是常军仁。
组织部长常军仁,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罐啤酒和一包花生米。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还有雾气,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老常?”买家峻让开门口,“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找你喝两杯。”常军仁进了门,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就坐沙发上了,“没打扰你吧?”
“没有。”买家峻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常军仁拉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看着买家峻。
“我今天听,你去云顶阁吃饭了?”
“韦伯仁请的。”
“还有花絮倩吧?”
“嗯。”
常军仁又喝了一口,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转了两圈。
“买书记,我
“你。”
“云顶阁那个地方,你去一次,人家就知道了你的底。你去两次,人家就捏住了你的把柄。你去三次,你这辈子就别想从那出来。”
买家峻没接话。
常军仁看着他,目光里头有一种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提醒,还带着点——试探?
“老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买家峻问。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个,你收好。里头有些材料,是干部考核的原始档案。有些人的提拔过程,不合规矩。我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就过去了。可这次,我怕过不去了。”
“什么意思?”
常军仁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没戴眼镜的他,看起来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买书记,我跟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在这位置上坐了六年,看惯了迎来送往、人情世故。有些事,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你今天查安置房,明天就会有人查你的账。你今天动解迎宾,明天就会有人动你的位置。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买家峻,“可懂了又怎样?不查了?”
常军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你这个人,轴。”
“老领导也这么。”
“老领导得对。”常军仁把眼镜戴上,站起来,“U盘你留着,看不看在你。我走了,明天还有个会。”
“老常。”买家峻叫住他。
常军仁回过头。
“谢谢你。”
常军仁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买家峻关上门,回到沙发前,看着茶几上那个U盘。
的,黑色的,普普通通的,跟市面上卖的那种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这里头装的东西,可能是炸药,可能是解药,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拿起U盘,掂了掂,放进了保险柜,跟老赵头的材料锁在一起。
窗外的夜还是很黑,路灯还是很昏黄。
买家峻又点了根烟。
两根烟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时,戒烟这事儿,算是彻底失败了。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他脑子里头转着几件事——韦伯仁的试探,花絮倩的会员卡,匿名电话的警告,常军仁的U盘。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是网里的鱼。
可鱼有时候也能把网撞破。
手机震了一下。
买家峻拿起来一看,是条短信,没有署名:“明晚八点,新城体育馆地下车库。一个人来。有东西给你。”
又是匿名。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盯了很久。
他想起老领导的另一句话——“峻子,在官场上混,最怕的不是明枪,是暗箭。明枪你能躲,暗箭你不知道从哪儿来。”
可他想的是——暗箭也是箭,射了出来就有方向。有方向,就能找到射箭的人。
他把短信截了图,存好。
然后关了灯,躺到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头乱得很,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安置房、解迎宾、韦伯仁、花絮倩、常军仁、匿名信、匿名电话、匿名短信——这些人这些事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
明天晚上八点,新城体育馆地下车库。
他要去。
不管是谁,不管给什么东西,他得去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话是老话,可老话有时候比新话管用。
买家峻翻了个身,闭上眼。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梦里头,他站在安置房工地上,那个拉着他的手的老太太又来了。老太太这回没笑,哭了,哭得很伤心,眼泪哗哗地流,一边哭一边:“书记啊,我等不了了,我真的等不了了……”
他想什么,可张不开嘴。
他想伸手去拉老太太,可手抬不起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老太太哭,看着老太太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雾里。
买家峻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金条。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脸上湿漉漉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