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4章暗流,人心,夜半敲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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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家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看了足足五分钟。
邮件没有署名,没有发件人地址,只有一个标题——“劝你收手”。正文只有一行字:“沪杭新城的水很深,淹死过不少人。你一个外来的,何必趟这浑水?”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
这是本周第三封了。前两封是打印的匿名信,塞在他办公室门缝规律,还掌握了他的网络权限。
什么人能做到这一步?
买家峻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手指头闲不住。以前在老单位,有人给他算过,他想一件事能叩两百多下,叩得桌面上都有个印子。
电话响了。
是韦伯仁打来的。
“买书记,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韦伯仁的声音永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什么事?”买家峻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跟您汇报汇报。顺便,介绍个人给您认识。”
“什么人?”
“云顶阁的老板,花总。花总一直想为新城建设出份力,有些资源可能对咱们的工作有帮助。”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云顶阁。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得太多了。安置房项目的承包商老赵头提起过,解迎宾的饭局都在那儿摆。拆迁户老周也过,他儿子在云顶阁门口看见过好几辆挂着市委牌照的车。就连组织部长老常,前两天在食堂碰见,闲聊时也提了一嘴——“那个地方,水深,少去。”
“行,几点?”买家峻。
“七点,我派车来接您。”
“不用,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买家峻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窗外是新城的夜景,灯火通明的,看着挺热闹。可他知道,这热闹底下埋着的东西,比黑黢黢的矿洞还深。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老赵头昨天偷偷塞给他的材料。老赵头不敢当面给,趁没人注意,塞他车后座了。材料上是安置房项目的混凝土检测报告,第三方机构的,盖着公章,数据清清楚楚——标号C30的混凝土,实际抽检只有C20出头。
这种房子,住人?台风一来,墙都能给你吹倒了。
买家峻把信封锁进保险柜,换了件夹克,出了门。
云顶阁在新城东边的滨江路上,三层楼,外表不起眼,跟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两样。可走进去就不一样了。大堂地面铺的是进口大理石,墙上挂的是名家字画,光是那盏水晶吊灯,没有几十万下不来。
这排场,不是一个酒店老板能撑起来的。
韦伯仁在二楼包间等着,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打扮很讲究,不浓不淡的香水味,恰到好处。这就是花絮倩了。
“买书记,久仰久仰。”花絮倩站起来,伸出手,笑得很好看,可眼睛里头的东西,买家峻一时半会儿没看透。
“花总客气了。”买家峻握了握手,坐下。
菜很快上来了。不是点菜,是配菜,一道一道的,精致得不像吃的,像看的。买家峻瞥了一眼,心里有个数——这一桌,没有三千块下不来。
“买书记,我敬您一杯。”花絮倩举起酒杯,五粮液,倒得满满的。
“花总,我不太能喝。”
“头一回见面,给个面子嘛。”
买家峻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韦伯仁在旁边打圆场:“买书记确实不胜酒力,花总别勉强。”
三个人边吃边聊,的都是场面话。新城发展规划、招商引资政策、营商环境优化,翻来覆去就那些。买家峻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可心里在琢磨——这顿饭,到底是个什么由头?
吃到一半,花絮倩接了个电话,了声“失陪”,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买家峻和韦伯仁。
韦伯仁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买家峻没见过的表情——不上是严肃还是紧张,反正不太自然。
“买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
“你。”
“安置房那个项目……”韦伯仁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听您要重新审查?”
“嗯,有这个打算。”
“买书记,我不是拦您。可这事,牵扯的人不少。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
“什么情况?”
韦伯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像是给自己壮胆。
“解迎宾这个人,不简单。”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跟市里有些人,关系很深。您要是动了这个项目,等于是动了……”
他没完,门开了。
花絮倩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买书记,一点意思,不成敬意。”她把木盒子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我们云顶阁的会员卡,不对外发售的。拿着这张卡,以后您来这儿消费,全免单。”
买家峻看了看木盒子,没伸手。
“花总,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大家交个朋友嘛。”花絮倩笑吟吟的,“您放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会员资格,方便您以后接待客人。”
买家峻看着她的眼睛。
这一次,他看懂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头,有试探,有算计,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她在怕什么?怕他收,还是怕他不收?
“花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买家峻把木盒子推回去,“东西我不能收。以后工作需要,来您这儿消费,该多少就多少,照单付。”
花絮倩的笑僵了零点几秒。
就那么零点几秒,买家峻全看在眼里了。
饭局在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结束了。韦伯仁送他,他拒绝了。出了云顶阁,夜风一吹,买家峻觉得脑袋清醒了不少。五粮液不上头,可这顿饭吃下来,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浆糊,脑子里头黏糊糊的。
他不糊涂。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是什么意思——探路。韦伯仁在试探他的底线,花絮倩在试探他的胃口。至于背后是谁让来的,不用猜,解迎宾跑不了。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
买家峻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老婆发了条微信,问他吃了没。他回了句“吃了,你呢”。老婆回了个“嗯”。老夫老妻了,聊天就这么几个字,没什么甜言蜜语,可心里踏实。
他又翻了翻工作群,没什么要紧事。正要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买书记吗?”对方的声音很低,像是捂着嘴在话。
“我是。哪位?”
“您别管我是谁。我只跟您一句——安置房的事,您别查了。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对方顿了一下,“您想想,您一个外来的,根基不稳,何必跟地头蛇斗?您要是收手,大家都有台阶下。您要是不收手……”
“怎么样?”
对方没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听着嘟嘟的忙音,忽然笑了。
不是好笑,是觉得荒唐。
他想起老单位的老领导过一句话——“峻子啊,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轴,最大的缺点也是轴。轴对了,能干成事;轴错了,能把你自己轴进去。”
可什么是轴对,什么是轴错?
安置房的事,混凝土标号不够,这是铁打的事实。几千户拆迁户等着住进去,要是房子出了事,那就是人命关天的事。他一个县委书记,看见了,知道了,装没看见?装不知道?
那他坐在这个位子上干什么?
吃干饭?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黑黢黢的,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沪杭新城的夜,安静得不像个新城,像个睡着了还没醒过来的老人。
他想起白天去安置房工地看的那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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