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2章他说他从未想过放弃你(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微言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五年前的夏天,学校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沈砚舟坐在她对面,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他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会在眼下投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久到沈砚舟忽然抬头,捉住了她的目光。
“看什么?”
“没、没什么。”
“脸红什么?”
“没红。”
他笑了,那种笑容她后来再也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不是嘴角上扬那么简单,是眼睛也跟着一起弯起来,像是有星星碎在里面。
然后梦就碎了。
碎成雨雾里散的旧书,碎成五年前那个雨夜他决绝的背影,碎成这些年来她一个人在书脊巷走来走去的孤单脚步声。
林微言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隔陈叔的旧书店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响,紧接着是扫帚扫地的沙沙声,还有老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昆曲。
书脊巷的早晨永远是这副模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在床头柜上那个信封上。昨晚从旧书店带回来的,沈砚舟托陈叔转交的信,她拆开看了,又装回去了,然后又拆开看了一遍。
反反复复,像是不信。
信上只有三行字:
“微言,五年前的事,我有苦衷。不是借口,是真的。如果你愿意,我想告诉你全部。明晚七点,老地方见。砚舟。”
老地方。
他的老地方是哪里?
是学校后门那家他们常去的面馆?是图书馆门口那棵银杏树下?还是……
林微言忽然不敢想了。
她把信封塞进枕头底下,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让那点苍白被拍散一些,然后扎起头发,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
下楼的时候,陈叔已经在店里了。
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也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发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林微言一眼。
“没睡好?”
“还行。”
“骗鬼。”陈叔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你那眼睛跟熊猫似的,还‘还行’。豆浆在锅里,自己盛。”
林微言嗯了一声,走进后面那间逼仄的厨房。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豆浆的香味混着柴火的气息,是她从闻到大的味道。她盛了一碗,端到柜台边的桌上,慢慢喝。
陈叔放下书,看了她一会儿。
“信看了?”
“……看了。”
“去不去?”
林微言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没回答。
陈叔叹了口气,从柜台头发上方缭绕,他眯着眼睛吸了一口,慢悠悠地:“丫头,我跟你个事儿。”
“嗯。”
“你记不记得,你走之后那两年,沈砚舟那子来过多少次?”
林微言抬起头。
陈叔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头一年,他每个月都来。来了也不话,就在店里坐着,翻你以前翻过的那些书。有时候坐一下午,有时候坐到天黑。我问他找什么,他不找什么,就是待待。”
林微言的手指开始发抖。
“第二年,来得少了。两三个月来一次吧。但每次来都带东西——给你带的。什么拓片啊、旧版书啊、从潘家园淘来的玩意儿,让我转交。我你不在,这些东西我给你收着,等你回来给你。他就笑,好。”
陈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林微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三年,他没来了。我以为是放弃了。结果第四年,他又来了,带着一箱子书。他他调去北京工作了,以后可能来不了这么勤,但那些书是他这几年陆续淘的,都是你会喜欢的。让我务必转交。”
林微言放下碗,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
“那箱书呢?”她的声音闷闷的。
“在楼上堆着呢。你昨晚没上楼,我就没提。”陈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丫头,我不是替他话。但我在书脊巷活了七十年,看人看了七十年。那子,不是你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会为了钱啊地位啊放弃你的人。”陈叔转过身看着她,“他那双眼睛,看你的时候,跟看别的东西不一样。”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去吧。”陈叔摆摆手,“听听他怎么。听完再决定要不要信。就算最后你还是不信,也不亏,至少你知道了真相。”
---
林微言在店里待了一整天。
她修了一本明代的医书,虫蛀得很厉害,每一页都要心翼翼地把蛀洞补上,再用压书机压平。这种活儿需要极大的耐心,平时是她最喜欢做的,但今天她的手一直在抖,镊子夹着补纸的时候,指尖的颤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下午四点的时候,周明宇来了。
他今天休息,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站在店门口冲她笑。阳光打在他身上,那种笑温暖得像是冬天里的热水袋。
“听你今天没出去吃饭,陈叔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碗豆浆。”周明宇把咖啡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给你带了杯拿铁,还有三明治。”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陈叔告的状?”
“陈叔担心你。”周明宇顿了顿,“我也担心你。”
林微言放下镊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傍晚的光线把整个书脊巷染成琥珀色,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明宇。”
“嗯?”
“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你以为你已经放下了、走出来了,结果发现其实根本没有。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你假装看不见。”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
“有。”他,“我对你就是这样。”
林微言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像是在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林微言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明宇,我——”
“别了。”周明宇笑了,松开拳头,拿起三明治递给她,“先吃东西。吃完再。”
林微言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和芝士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她尝不出什么滋味。
“他要见我。”她,“今晚。老地方。”
周明宇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你去吗?”
“不知道。”
周明宇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被修复了一半的医书,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释然,也有那么一点点藏不住的寞。
“微言,我跟你句实话。”
“你。”
“我喜欢你,从很的时候就喜欢了。你爸妈和我爸妈开玩笑要订娃娃亲的时候,我嘴上不愿意,心里高兴得不行。”他笑了一下,“但喜欢这个东西,不是你对我好我就满足的。我想让你开心。如果你跟他在一块儿开心,那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我就会很开心。”
林微言的眼眶红了。
“明宇,你值得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知道。”周明宇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所以你也值得一个你真正爱的人。不要因为感动,不要因为习惯,不要因为觉得‘应该’。要因为你真的想。”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只了一句:“他在巷口那棵槐树下站了一下午了。”
林微言猛地站起来。
周明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她走到窗边,往巷口的方向看。
暮色四合,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树下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没拿伞,肩膀上有薄薄一层暮色凝结的水汽。
沈砚舟。
他站在那里,隔着整条巷子的距离,看着她。
林微言的手指扣在窗框上,指节泛白。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上了楼。
陈叔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窗外巷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哦……”
---
林微言在楼上待了半个时。
她换了衣服,又换了一身,又换回第一身。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太刻意了,又觉得太随意了。最后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的风衣,头发散着,什么都没涂,就这么下了楼。
陈叔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只是点了点头。
林微言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老槐树下那个身影还在,大衣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走过去。
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
“你等多久了?”
沈砚舟看着她,声音有些哑:“不久。”
“陈叔你下午就来了。”
“……嗯。”
“为什么不进去?”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我怕你不让我进。”
林微言没话。
她看着他。
五年了,他变了。下巴的线条更硬了,眉骨那里多了一道很浅很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看着你的时候,像是能把你看穿。
“你老地方。”林微言开口,“是哪里?”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