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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0章旧伤与旧书,书脊巷的雨下三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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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没?”

“吃了。”她说了谎。那碗面她只吃了几口,实在没胃口。

周明宇看了她一眼,没拆穿。他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袋,递给她。

“我妈炖的排骨汤,让我带给你。趁热喝。”

林微言接过保温袋,打开,一股香味扑面而来。排骨汤,里面加了玉米和胡萝卜,汤色清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喝吗?”

“嗯。帮我跟阿姨说谢谢。”

“你自己跟她说。”周明宇笑了笑,“她说你好久没去家里吃饭了,想你了。”

林微言心里头一暖。周明宇的妈妈跟她妈妈是老同事,两家关系一直很好。她妈妈走得早,周妈妈对她像亲闺女一样。每次去周家,周妈妈都会做一大桌子菜,走的时候还要塞一堆东西让她带走。

“这周末我去。”她说,“正好给阿姨带点茶叶,陈叔前几天淘了一罐好龙井。”

“行,我跟她说。”

车开得很稳,不快不慢。林微言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雨后的城市很干净,路灯亮起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行人撑着伞,匆匆忙忙地走,像一簇簇移动的蘑菇。

“微言。”周明宇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林微言愣了一下。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周明宇的语气很随意,但她听得出底下的小心,“就是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吃饭吃得少,话也少。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

“明宇,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恨一个人,又放不下那个人?”

周明宇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能。”他说,“人的心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它可以同时装下很多矛盾的东西。”

林微言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他说,“太累了。”

车里安静了。

音响里那首歌到了副歌部分,是个女声,唱的是什么她没听清。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凉凉的,滑滑的。

“明宇,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不问。”

周明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温柔,又像是释然。

“我不问,是因为你不想说。等你想说了,我随时在。”

林微言的眼眶又红了。她发现最近自己特别容易哭,这让她很恼火。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一个能一个人修三天书不跟任何人说话的人,她不应该这么脆弱。

可有时候,脆弱不是你能选的。它就来了,像这场雨,不管你愿不愿意。

到了家,林微言洗了个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她最近在看的《古籍修复技艺》。她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合上放在一边。

抽屉里有一个旧盒子,木头的,上面雕着梅花。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今晚她伸手把盒子拿出来,放在腿上,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

里面是一些旧东西。大学时的照片,一张电影票根,一条褪色的手链,还有一枚——她翻到最底下,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枚袖扣。银色的,上面刻着星芒。

跟沈砚舟别在袖口上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当年她买的那对中的另一枚。她留着,留了五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可能是忘了扔,可能是舍不得,可能两者都有。

她把两枚袖扣放在掌心里,银色的光在台灯下闪烁,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一枚在她手里,一枚在他袖口上。

隔着五年的距离,它们还是一对。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擦,让眼泪流。流了一会儿,自己停了。

她把袖扣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放回抽屉,关了台灯,躺下。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她听着雨声,想起沈砚舟今天说的话——“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她想相信他。

但她需要证据。

明天,她要打开那个信封。

第二天一早,林微言到了店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信封,迟迟没有拆开。

陈叔来了,看见她的样子,没说话,去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她面前。

“陈叔。”

“嗯。”

“你有没有做过一件事,明知道做了会很难受,但非做不可?”

陈叔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有。很多。”他说,“最难的那一次,是把老伴的遗物清理了。她的衣服、首饰、书,整整三大箱。我拖了两年,一直舍不得。后来想通了,留着那些东西,不如留着那些记忆。东西可以丢,记忆丢不了。”

林微言听着,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

“你要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就再等等。”陈叔说,“不急。有些事,等准备好了再做,不丢人。”

林微言点了点头。

陈叔端着茶杯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店里。

她盯着那个信封,盯了很久。

然后她撕开了封口。

里面的东西很多。一沓病历,诊断书、住院记录、手术同意书,每一页上都写着沈砚舟父亲的名字。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张出院小结,日期是五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夏天,沈砚舟跟她分了手,出了国。

还有一份协议。顾氏集团与沈砚舟的合**议,条款密密麻麻,她看不懂法律术语,但看得懂金额——那笔钱,足够支付一场大病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

还有一沓邮件。沈砚舟跟顾晓曼的往来邮件,每一封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暧昧。最后一封是顾晓曼发的,只有一句话:“沈律师,你确定要这么做?她会恨你的。”

沈砚舟回复:“恨我也比跟我一起受苦强。她值得更好的。”

林微言的眼泪掉在了纸上。

她擦掉,又掉了。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沈砚舟站在巷口,对她说“我们分手吧”。他的表情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她问他为什么,他说“不爱了”。她不信,追问他,他就不说话了。最后她哭着走了,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一直以为,是他不要她了。

原来,是他不敢要。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沈砚舟和沈父的合影,背景是医院的走廊。沈父坐在轮椅上,瘦得脱了相,但笑得很开心。沈砚舟站在后面,手搭在父亲的肩上,也笑着,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强。

林微言把照片贴在胸口,哭出了声。

哭了很久,久到陈叔在门口探头看了两次,又缩回去了。

最后她哭累了,靠在椅背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

“混蛋。”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沈砚舟:“嗯,我是。”

她又打了两个字:“我想见你。”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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