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3章活着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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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不是神,是人’。”
陆峥笑了一下。
“记住了就行。上去吧。”
夏晚星转身上了楼。
五
陆峥没有回报社,直接去了档案馆。
老鬼在办公室里,正在整理一堆旧档案。桌上摊着好几摞发黄的文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味。老鬼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来了?”他没抬头。
“嗯。”
“吃了吗?”
“吃了。”
“跟谁吃的?”
“夏晚星。”
老鬼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你跟她走得挺近。”
“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吃火锅?”
“工作需要也得吃饭。”
老鬼笑了一下,没再什么。他把一份文件递给陆峥。
“你看看这个。”
陆峥接过来,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泡得模糊了。但他认出了几个字——“夏明远”、“郑国良”、“老枪”。
“这是郑国良的笔记?”陆峥问。
“对。他留下的。昨天老猫清理他的住处时找到的,夹在一本字典里。”老鬼,“你看看最后几页。”
陆峥翻到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急。最后一段写着——
“老枪回来了。我看见他了。在江滩三号码头,半夜。他没死,他还活着。但他不认我了。我叫他夏哥,他没答应。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看陌生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认我,但我知道他就是他。他左手指上那道疤,我认得。那是当年替我挡刀留下的。”
陆峥的手停住了。
“老枪……就是夏明远?”
老鬼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只花猫。花猫今天没在窗台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夏明远十年前‘牺牲’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死了。尸体没找到,但现场有大量血迹,DNA比对是他的。追悼会都开了,烈士的称号也批了。”老鬼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郑国良不信。他一直不信。他,夏哥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夏哥一定还活着,只是回不来。”
“所以郑国良转成外围线人,留在江城,就是为了等他?”
“对。”老鬼转过身来,“他等了十年。等到了,但那个人已经不认他了。”
陆峥看着手里的笔记,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鬼,夏明远为什么不认他?”
“不知道。”老鬼,“可能是有苦衷,可能是身不由己,也可能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夏明远了。”
“什么意思?”
“十年,可以改变一个人。”老鬼,“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六
陆峥离开档案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档案馆门口,点了一根烟。这次抽得更凶,一根烟三口就没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掏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消息。
“苏蔓弟弟在哪个医院?”
过了几分钟,夏晚星回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血液科。”
“知道了。别乱动,等我消息。”
“你要干嘛?”
“去看看。”
“你不是我不能去吗?”
“你不能去,我能。”
夏晚星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心点。”
陆峥没回。他上了车,发动,往第一人民医院开。
七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
走廊里的灯是白的,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些不清的药味。护士站的护士们在低声聊天,偶尔笑一下,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很突兀。
陆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戴了一顶棒球帽,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像来探病的普通家属。他没走电梯,走的楼梯。七楼,爬上来有点喘。
血液科的病房在走廊尽头。苏蔓弟弟的病房是702,双人间,靠窗的位置。陆峥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有两张床,靠门那张空着,靠窗那张躺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很瘦,脸色苍白,挂着点滴。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低头削苹果,应该是他妈妈。
没有别人。
陆峥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拐进楼梯间。他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眼睛却一直盯着702的门口。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进了702。他站在苏蔓弟弟床前,翻看了一下病历,跟那个中年妇女了几句话,然后出来了。
陆峥跟了上去。
医生进了电梯,陆峥没跟进去,而是记住了他胸牌上的名字——李文博。他下了楼,到门诊大厅的专家介绍栏上找到了这个人。血液科副主任,四十出头,擅长白血病诊治。
陆峥记下了他的出诊时间,然后出了医院。
八
回到车上,陆峥给老猫打了个电话。
“老猫,帮我查一个人。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的副主任,李文博。”
“干嘛的?”
“苏蔓弟弟的主治医生。苏蔓如果要转移她弟弟,必须通过这个医生。要么是办转院手续,要么是签风险告知书。不管哪一种,李医生都会知道。”
“明白了。”老猫,“我安排人盯着。”
“还有,”陆峥,“查一下李文博的账户,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进出。苏蔓没钱,但她背后的人有钱。他们可能会通过收买医生来控制她弟弟。”
“行。两天内给你结果。”
挂了电话,陆峥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郑国良的笔记,夏明远的“复活”,苏蔓的失踪,陈默的立场,还有那个代号“幽灵”的神秘人。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找不到头。
他睁开眼睛,发动了车。
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唱的是什么他也没听进去。他把电台关了,车厢里安静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夏晚星发来一条消息:“你从医院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医院了?”
“猜的。”
“猜对了。”
“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但快了。”
“陆峥。”
“嗯。”
“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陆峥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两个字:“知道。”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开车回了住处。
九
晚上十一点,陆峥洗完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夏晚星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夜景,万家灯火,配了一行字:“江城真大。”
陆峥回了一个字:“嗯。”
“你,这么大的城市,一个人要是想藏起来,是不是很容易?”
“是。”
“那想找到一个人呢?”
“看运气。”
夏晚星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我运气好不好?”
陆峥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你运气不好。但你身边有人运气好。”
发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有点肉麻。想撤回,但夏晚星已经回了。
“谁?”
“我。”
夏晚星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陆峥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想,郑国良等了十年,等到了一个不认他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
但他知道,有些人,值得等。
窗外的江城,灯火通明。
一千多万人的城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
有的故事结束了,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陆峥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做梦。
或者,梦了,但醒来就忘了。
挺好。
有时候,忘了比记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