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9章信任的重量,凌晨两点接到电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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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晚星是在凌晨两点接到那个电话的。
电话是老鬼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可他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夏晚星的心口上。
“老方暴露了。今天下午四点半,在江边码头。人没了。”
夏晚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她想问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电话那头,老鬼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深夜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没有节律的心跳。夏晚星坐在床边,手机还贴在耳朵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的某一点。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点,白色的墙漆注意过这个点,可此刻她觉得那个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把整个人吸进去。
老方。
她认识老方。不,不能“认识”——在谍战这条线上,没有人真正“认识”另一个人。她知道他的代号,知道他的联络方式,知道他负责哪一块的情报网络。可她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不知道他家住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婆孩子,不知道他今天下午四点半在江边码头被人发现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还是心里还惦着什么没做完的事。
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可她知道一件事——老方是因为她暴露的。
三天前,苏蔓来找她吃饭。
那是很普通的一顿晚饭,在一家湘菜馆,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苏蔓点了一桌子辣菜,边吃边抱怨医院里的事。什么主任医师脾气大,什么护士长爱管闲事,什么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夏晚星听着,笑着,偶尔插一两句嘴,跟所有闺蜜之间的饭局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那天她的手机响了两次。第一次是马旭东发来的技术报告,加密的,需要特定的阅读器才能打开。她看了一眼,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第二次是老鬼下达的指令,关于新联络点的启用时间。她看完之后,习惯性地删除了消息。
她以为苏蔓没看到。
她以为。
现在回想起来,苏蔓当时确实没有看她的手机——至少没有明目张胆地看。可苏蔓坐在对面,她的视线高度刚好能看到夏晚星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如果屏幕的光足够亮,如果苏蔓的眼睛足够尖,如果那些加密信息在接收的瞬间有一两秒钟的明文闪现——
没有那么多如果。
夏晚星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二
第二天一早,陆峥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用钥匙开了门。这钥匙是夏晚星给他的,上个月她“你来得太频繁了,每次都要我开门,烦”,就配了一把给他。陆峥当时觉得这不太合规,可夏晚星“我们之间还要讲规矩吗”,他就没再什么。
现在想来,她的“我们之间”,大概不只是指工作关系。
陆峥进门的时候,夏晚星还坐在床边,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窗帘没拉开,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沉闷的味道,像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太久没有通风。她的头发散着,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干裂起皮,眼睛
陆峥没有开灯。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束光挤进来,在夏晚星的脚边,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手。
“吃了吗?”他问。
夏晚星摇了摇头。
陆峥走进厨房。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半盒牛奶,两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还有一袋速冻水饺。他拿出水饺,烧了一锅水,把水饺下进去。水饺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皮渐渐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墨绿色的韭菜馅。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水饺,想起老方最后一次跟他联络时的话。
“陆组长,我这条线,最近有人在摸。你帮我查查,是不是内部有问题。”
他查了。还没查完,老方就没了。
水饺煮好了。他捞出来,盛在碗里,端到夏晚星面前。夏晚星看着那碗水饺,没有动。
“陆峥,”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老方的事,是我的错。”
陆峥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话。
“苏蔓那天跟我吃饭,我的手机响了两次。我以为她没看到,可她肯定看到了。不然她不会第二天就问我‘你们报社最近是不是很忙,看你手机一直响’。她是在试探我,我当时就应该警觉的。”夏晚星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我没有。我觉得她是苏蔓,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会害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像两片被风吹的叶子。
“我忘了,在这条线上,没有人是不能被怀疑的。”
陆峥沉默了很久。
“晚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知道老方是怎么暴露的吗?”
夏晚星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陆峥,“是因为他自己。三天前,他在江边码头接头的时候,被陈默的人盯上了。对方跟了他两天,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才下的手。你的手机信息,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夏晚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查。”陆峥,“从老方出事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在查。马旭东调了江边码头附近所有的监控,我一张一张地看,看到今天早上五点半。老方不是被通信信号出卖的,是被他的习惯出卖的。他每次接头都走同一条路线,在同一家便利店买同一瓶水,在同一个垃圾桶旁边抽烟。陈默的人不需要破解我们的通讯,他们只需要跟着他,就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夏晚星看着陆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的青黑比她还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夹克的领口有一块暗色的污渍,她一开始没看出来是什么,后来才意识到——是咖啡。他大概一整夜都在看监控,用咖啡提神,洒了也没时间擦。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心疼——虽然确实有心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克制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缩成了一个到看不见的点的东西。
“因为你已经在怪自己了。”他,“我不想让你在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先把自己压垮。”
三
夏晚星吃了那碗水饺。
不是因为饿了,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吃,陆峥会一直坐在那里看着那碗水饺变凉。他是一个不会“你要好好吃饭”这种话的人,但他会在凌晨五点半看完监控之后,来她家煮一袋速冻水饺。
水饺已经坨了,皮粘在一起,韭菜馅的味道变得有些发苦。她一个一个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陆峥坐在旁边,没有看她,目光在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越来越宽的金色河流。
“陆峥。”她吃完最后一个水饺,放下筷子。
“嗯。”
“苏蔓怎么办?”
陆峥沉默了几秒钟。
“你觉得呢?”
夏晚星低下头,看着空碗。碗底残留着一点醋和辣椒油的混合物,红褐色的,像某种干涸的血液。她想起苏蔓的脸——那张总是笑着的、温柔的、让人觉得温暖的脸。她们从大学就认识了,十几年的交情,一起吃过无数顿饭,一起逛过无数次街,一起在深夜里聊过那些不能跟别人的心事。
苏蔓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最信任的人。
比陆峥还信任。
因为陆峥是搭档,是战友,是可以把命交给对方的人。可苏蔓是朋友,是可以把脆弱交给对方的人。在苏蔓面前,她不需要假装坚强,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需要在每一句话出口之前先过三遍脑子。她可以做那个会哭、会怕、会不知所措的夏晚星。
可现在她知道,那个“可以”是假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蔓是什么时候被策反的?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她每一次跟自己吃饭、聊天、逛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那些温暖的东西,是真的,还是演的?
夏晚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片很薄很薄的冰面上,低头能看到冰层
“我想见她。”她。
陆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见她,只有两种可能。”陆峥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像在做案情分析,“第一种,你控制不住情绪,质问她,她抵赖或者承认,无论哪种结果,你都会更难受。第二种,你控制住了情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跟她周旋。可你做不到——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够,是因为你把她当朋友。你骗不了一个你信任的人,因为你的信任会让你的演技打折。”
夏晚星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她知道陆峥得对。
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她是夏晚星,而是因为她是人。任何人面对自己信任了十几年的人,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冷静和理智。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人性。
“那你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无力。
陆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了。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照亮了床上皱成一团的被子,照亮了桌上那碗空了的碗,照亮了夏晚星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我来处理。”他。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他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你要怎么处理?”
陆峥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晚星,你信我吗?”
夏晚星看着他,看了很久。
“信。”她。
陆峥点了点头,没有再别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
“水饺的碗放着,我晚上来洗。”
门关上了。
夏晚星坐在床边,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个声音很稳,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个人在很深的雪地里走路,知道自己的方向,不慌,也不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已经不抖了。
四
那天下午,陆峥去了一趟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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