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方寸之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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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颇春日的一个清晨,阳光正好。“回春堂”那方未上漆的朴素木制匾额,在晨曦中挂上了门楣。没有喧闹的鞭炮,没有成群的道贺者,只有赛义德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像往常一样转身回了他的陶器作坊。
哈桑在堂内整理着药柜最后几个抽屉,将晒干的薄荷与紫苏叶分开收纳。他听到门外传来迟疑的脚步声,抬头便看见老织工阿里的妻子搀扶着一位面色萎黄、不住咳嗽的妇人站在那儿,探头探望。
“哈桑医师……这里,是开始看病了吗?”阿里的妻子怯生生地问。
哈桑放下手中的草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的,大娘,快请进。”
这便是“回春堂”的第一个病人。妇人咳了半月有余,夜间尤甚,在其他医师处当作风寒治疗,喝了数剂发散药,初时见汗稍安,随后却越发虚弱,咳声空洞。哈桑仔细诊脉,发现脉象浮细无力,舌苔薄白而干。
“您这不是单纯的风寒,”哈桑耐心解释,“是本身气阴有些亏虚,又感了外邪。先前过用发汗的药,如同本就水少的锅还猛火烧,把津液耗伤了。现在需要益气养阴,稍微兼顾一点余邪。”
他开了方子,以太子参、麦冬为主益气养阴,佐以款冬花润肺止咳,仅用了一味轻柔的紫苏叶兼顾表邪。又包了几颗自家用川贝、梨膏熬制的润喉糖,让妇人含服。诊金只收了最基本的药材成本。
妇人将信将疑地走了。三天后,她却带着一篮鸡蛋再次登门,脸上有了些许血色,咳嗽也大为减轻。“医师,您这药……吃着舒服,见效虽不那么猛,人却觉得有了力气。”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感激。
这的成功,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曾经那些依靠“匿影之网”得到过救治的街坊,那些听闻过哈桑在总督府乃至大马士革事迹的平民,开始陆续寻到“回春堂”来。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病痛:缠绵不愈的腹泻,反复发作的头痛,妇人的经期不调,孩童的疳积厌食……
哈桑来者不拒。他看诊仔细,问询详尽,开出的方子往往药味精简,价格公道,对于一些实在贫苦的病患,他依旧沿用旧例,允许赊欠,甚至免去诊金。他并不急于立刻展示诺敏医道中那些与主流迥异的“奇方异法”,而是从最常见、最稳妥的病症入手,将老师的辨证思想融入每一次寻常的诊疗中。
一个在其他医馆被诊断为“心火亢盛”,需用大量黄连、栀子泻火的商人,在哈桑这里却被指出是“肝郁化火”,兼有脾胃虚弱。哈桑以丹栀逍遥散为基础,疏肝解郁,清泻郁火,同时顾护脾胃。商人服药后,不仅烦躁失眠好转,长期困扰他的脘腹胀满也意外减轻。商人啧啧称奇,成了“回春堂”忠实的宣扬者。
赛义德偶尔会踱步过来,站在不起眼的角,看着哈桑从容地问诊、切脉、配药。他看到哈桑并未因宫廷的经历而变得浮夸,也未因声名的渐起而忘却根本,眼中便会流露出难以察觉的满意。他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有时会带来几个自己新烧制的、更适合某些特定药方煎煮的陶罐,默默放在煎药区的架子上。
“回春堂”的名声,就这样在口耳相传中,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扩散。它没有刻意张扬,却以其确切的疗效、仁厚的医风和那份源自诺敏的、独特的辨证思路,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稳稳地扎下了根。药香开始从这方寸之地弥漫开来,与不远处陶器作坊的泥土气息交织在一起,共同诉着一段关于传承与新生,关于跨越文明界限的医道故事。对于哈桑而言,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一条漫长而坚定的传承之路,正随着“回春堂”的开启,在他脚下徐徐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