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秋深布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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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起身踱步,良久道:“命登莱水师加紧备战,凡可疑船舰,一律击沉。另,命天津、永平二府,组织民船改装火船,若建州水师来袭,以火船阻之。至于‘希望号’……暂留京师,以备急用。”
八月十八,西山。
薄珏正在督造“第二蒸汽轮船”——已定名“开拓号”。船台比“希望号”更大,龙骨长二十丈,宽四丈。五百工匠分班赶工,锯木声、锻打声、号子声汇成一片。
朱由检亲临视察。薄珏兴奋介绍:“陛下,‘开拓号’改进之处有八:一,锅炉加大,蒸汽压力增至二百五十刻度;二,明轮叶片改良,效率提两成;三,船底改平底,吃水减半;四,传动全用精钢;五,增设水密隔舱,一处破损不沉;六,炮位增至三十;七,载重达五百吨;八,航速目标八节!”
“何时下水?”
“若材料充足,十一月可成。”薄珏道,“然……精钢仍缺。陕西焦炭虽到,但炼钢炉少,月产精钢仅够造两艘船。”
“在通州、天津新建炼钢厂。”朱由检决断,“命徐光启统筹,所需银两从债券款中拨。记住:炼钢乃工业之本,必须突破。”
薄珏又报喜讯:“陛下,石脂样品已初步查验。此物可燃,且燃烧猛烈。汤若望先生言,泰西有‘石脂灯’,光亮胜油灯;更有‘石脂润滑’,机器运转更顺。若开采得法,用途无穷。”
“好!”朱由检道,“命科学院设‘石脂研究所’,专攻开采、提炼、应用。所需人员、银两,优先拨付。”
他环视船厂,忽然问:“薄珏,若朕要造铁甲舰——全船包铁,不畏寻常炮击,可能否?”
薄珏一愣,思索道:“技术上……可能。但耗铁巨大,一艘需铁千吨,抵十艘‘开拓号’。且全铁船过重,航速必慢。”
“无妨,先研究。”朱由检道,“将来海战,铁甲舰必成主力。大明要领先,就必须现在起步。”
八月二十,刘宗周主编的《大明学刊》首期出版。
这期刊物厚达百页,分“经义新解”、“格物致用”、“实务探究”、“海外见闻”四栏。首篇便是刘宗周亲撰《新儒学纲要》,开宗明义:“儒学贵在经世致用,非死守章句。今之大明,外有强敌,内有积弊,唯务实革新,方能存续圣道。”
黄道周撰《格物辨》,以《周易》“穷则变,变则通”立论,论证科技革新合乎天道;徐光启撰《泰西格物述略》,介绍蒸汽机、望远镜、钟表等原理;沈廷扬撰《海贸利国论》,以数据证明开海关税之益;甚至还有一位西山学堂学员撰《新式纺车原理浅析》,文笔虽稚嫩,但条理清晰。
刊物一出,洛阳纸贵。国子监内,监生争相传阅;各府县学,教员组织讨论。保守派虽仍有微词,但面对一篇篇有理有据的文章,反驳之力渐弱。
更妙的是,刘宗周在刊末设“答疑”栏,公开回答读者疑问。首期便答了三个尖锐问题:
“问:重工商是否轻农本?答:工商之利反哺农业,新农具、新粮种皆赖工商。二者本一体,不可偏废。”
“问:开海禁是否引外患?答:闭门则弱,开门则强。水师强,则海疆安;海关严,则利权在我。”
“问:尚科技是否背圣道?答:圣道在济世利民。科技若利民,便是圣道践行。”
朱由检阅罢,对王承恩道:“刘宗周一篇文章,胜朕十道圣旨。思想之争,终须以理服人。”
八月二十二,江南密报:常州杨家案余波未平。
李信奏:“臣彻查杨家往来,发现其不仅通荷兰,更与福建海商勾结,私运生铁、硫磺往日本。现已牵连出泉州、福州商人七家,皆曾走私禁物。臣已拿办,然……此七家与当地官员多有勾连,恐生阻力。”
“阻力?”朱由检冷笑,“传旨:凡涉走私案官员,无论品级,一律停职候审。命骆养性派锦衣卫南下,协同李信办案。此案必须查清,无论牵扯谁,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另,告诉江南士绅:朝廷推行新政,是为国强民富;但若有人通敌卖国,便是自绝于国家、自绝于百姓。勿谓言之不预!”
八月二十四,秋收正式开始。
第一份捷报来自陕西。陈奇瑜八百里加急:“耐旱麦种丰收!五千亩试验田,亩产最高达两石,最低一石六斗,平均一石八斗,较旧种增六成!百姓欢呼,争求种子。番薯亩产千斤,可补杂粮之缺。今秋陕西,灾荒可度!”
随奏本附上一穗新麦,颗粒饱满。朱由检手抚麦穗,良久无言。
王承恩轻声:“皇上……”
“朕是高兴。”朱由检眼中湿润,“民以食为天。陕西百姓有饭吃了,朕……朕心稍安。”
他提笔朱批:“此麦赐名‘崇祯丰’,速命陕西留种,明年推广百万亩。参与培育之农学士,赏银千两,授官衔。陈奇瑜治陕有功,加太子少保。”
几乎同时,辽东战报再至——此次却是噩耗。
熊廷弼亲笔,字迹颤抖:“八月二十二夜,建州军突袭广宁。其用新式壕车,覆牛皮、湿棉,不畏箭矢火铳。更以爆破弹轰城门,城门破。守军血战一夜,寡不敌众,广宁……失守。守将满桂殉国,副将祖大寿重伤突围。臣有罪,请陛下降罚。”
朱由检手一颤,奏本地。
广宁失守,宁锦防线被拦腰截断。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殿内死寂。良久,朱由检缓缓俯身,拾起奏本。
“传旨。”他声音沙哑,“熊廷弼戴罪守锦州,若再失一城,定斩不赦。命山海关赵率教、宁远何可纲,各率兵五千,驰援锦州。告诉熊廷弼:锦州在,辽东尚有可为;锦州失,朕亲提兵与建州决一死战。”
“陛下……”王在晋欲劝。
“不必多言。”朱由检摆手,“广宁之失,非熊廷弼一人之过。建州新式壕车、爆破弹,皆我未料。此战之后,当深思改进。”
他走到地图前,凝视良久:“广宁虽失,但建州亦损兵折将。命毛文龙加紧攻海城,逼皇太极分兵。另……命‘希望号’即刻北上,运兵五千、火炮百门至山海关。朕要在锦州,与皇太极再决高下!”
夜深了,朱由检独坐文华殿。
窗外秋风萧瑟,殿内烛火摇曳。广宁失守的打击巨大,但他知道,此刻不能乱。
秋深了,布局必须加速。
建州、荷兰、天灾、内政……这场多线作战,已到最关键之时。
而他,必须稳住阵脚,带领这个国家,闯过这道最难的关口。
为了大明,为了华夏,也为了……不负此生。
烛火下,他提笔开始草拟新的作战方略。
这一夜,文华殿的灯火,亮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