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海面上的终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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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冲向甲板。
他双手握戈,将「暮光之刺」高高举起,然后——全力劈下!
不是劈向人,而是劈向甲板!
断脊重劈!
这一劈,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量。银戈的戈刃劈在甲板上,木质甲板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从船头延伸到船尾,将整艘船劈成了两半!
轰!!!
巨舰从中断裂,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船舱开始进水,桅杆开始倾斜,帆布撕裂,缆绳崩断。
船,正在沉。
戈德里克在劈开甲板的瞬间,转身看向塞德里克。
“铁罐头!”他怒吼,“走!”
塞德里克没有犹豫。
他转身,从船舷跃入海中。
他的「紫晶岩」重甲在入水的瞬间,表面的灰色纹路亮起微弱的蓝色光芒——那是水陆两用的符文被激活。甲胄的关节处伸出细密的鳃状结构,过滤海水中的氧气;靴底弹出蹼状的鳍,辅助他在水下快速移动。
塞德里克的身影消失在暗色的海水中,只留下一串逐渐消散的气泡。
戈德里克没有逃。
他站在正在沉没的船头,银戈拄在身前,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阿薇奥拉和赛恩纳站在海面上。
不是游泳,不是踩水,而是站在水面上。
阿薇奥拉脚下的海水被她“降温”到接近冰点的温度,变得异常粘稠、致密,足以支撑她的体重。赛恩纳则踩在一块正在下沉的木板边缘,单脚站立,灰色的短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他们看着戈德里克。
戈德里克也看着他们。
沉船的海水已经漫到他的膝盖,但他依旧站着,银戈依旧拄在身前。
赛恩纳转头看向阿薇奥拉。
“要不要留着他?”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拷打一下,问点情报。”
阿薇奥拉看着戈德里克,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她说,“死也不会开口。”
赛恩纳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戈德里克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笑了。
那笑容苍老、狰狞、却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
“小丫头,”他说,“你比老子见过的任何人都懂老子。”
阿薇奥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剑尖,指向他。
“你值得一个体面的死。”
戈德里克握紧银戈,右眼中的熔金色火焰最后一次亮起。
“来吧!”
阿薇奥拉和赛恩纳同时动了。
不是突袭,不是偷袭,不是以多欺少。
而是——送行。
阿薇奥拉的剑光与赛恩纳的镰刃在空中交织,猩红与灰暗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旋转的、致命的双色螺旋。
那道螺旋从海面升起,直直冲向戈德里克。
戈德里克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双手握戈,将「暮光之刺」高高举起,如同六百年前他第一次拿起这把戈时那样。
然后,他挥下。
银戈与双色螺旋碰撞。
轰!!!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方圆百米的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海水向四周涌去,露出坑底裸露的、被高温玻璃化的海床。
戈德里克站在坑底,银戈横在身前。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灰烬化——从双脚开始,向上蔓延。灰色的、细密的灰烬从他的衣角飘散,在空气中形成一缕淡淡的、如同暮色般的雾。
他看着阿薇奥拉和赛恩纳,右眼中的熔金色火焰在缓缓熄灭。
“魔王大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老骨头……尽力了。”
灰烬漫过他的腰腹,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颈。
他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缕熔金色的火焰,在他的右眼深处,缓缓熄灭。
戈德里克,六狱灾星六号位。
战死。
灰烬飘散在海面上,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微弱的、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缓缓上升,融入乌云,融入暗红色的闪电,融入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海域。
阿薇奥拉收剑归鞘,转身。
“去找活口。”
赛恩纳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搜索海面。
沉船的残骸还在漂浮——破碎的木板、撕裂的帆布、散落的补给箱。海面上漂浮着灰烬和碎片,还有那些被他们之前摧毁的船只留下的痕迹。
但活人?
没有。
那些被阿薇奥拉“体温剥夺”杀死的魔族士兵,尸体在海水中浮沉,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他们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胸口那一小块暗红色的、如同冻伤般的痕迹。
但他们都死了。
赛恩纳搜索了方圆数百米的海面,找到了十几个还有微弱生命迹象的魔族——不是被阿薇奥拉杀死的,而是被他的“死寂之息”波及后落入海中的。
他试图救起一个——一个年轻的魔族士兵,看起来不过一百五十岁(魔族寿命很长)出头,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
赛恩纳将他从海水中拖起,放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
那个士兵睁开眼,看到赛恩纳银灰色的眼眸,看到那双半阖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他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他只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那是魔族士兵的制式武器,短小、锋利、涂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然后,他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赛恩纳没有阻止。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对信仰的忠诚。
年轻人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赛恩纳沉默了三秒,然后松开手,让他的尸体滑入海中。
他找到了第二个。
那是一个中年魔族,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包着粗糙的绷带。赛恩纳将他从一块沉船残骸上救起时,他还活着,还在微弱地呼吸。
但当他看到赛恩纳的面纱和镰刀时,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决绝。
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间的毒囊。
赛恩纳甚至来不及阻止。
三秒后,那个中年魔族的瞳孔涣散,嘴角溢出暗黑色的血。
死了。
赛恩纳找了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每一个,要么已经淹死,要么在他救起的瞬间自杀。
没有例外。
他站在一块沉船残骸上,灰色的短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银灰色的眼眸扫过海面,那里漂浮着数以百计的尸体,有的在沉没,有的在被海浪冲散,有的在被海鸟啄食。
但没有一个活人。
阿薇奥拉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猩红色的长裙在海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水痕。她的剑归鞘,深红的眼眸平静如初。
“找到了吗?”
赛恩纳摇了摇头。
“都死了。要么淹死,要么自杀。”
阿薇奥拉沉默了一秒。
“魔族……”她轻声说,“都是疯子。”
赛恩纳没有回答。
他看着海面上那些漂浮的尸体,看着那些年轻或苍老的面容,看着那些在死亡面前依旧坚守着某种信仰的、疯狂而可悲的灵魂。
他想起戈德里克临死前的话。
“魔王大人……老骨头……尽力了。”
那不是一个战士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个仆人对主人的忠诚。
至死不渝。
赛恩纳转过身,不再看那些尸体。
“走吧。”
阿薇奥拉点了点头。
两人踏着海面,向远处的船只走去。
身后,是漂浮的灰烬、沉没的残骸、以及数千个在死亡面前从未低头的灵魂。
海风吹过,将最后一缕灰烬吹散。
乌云正在缓缓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那些光柱落在漂浮的尸体上,落在破碎的船板上,落在缓缓平静的海面上。
仿佛在为逝者送行。
阿薇奥拉和赛恩纳回到船上时,甲板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到了远处的战斗,看到了那艘巨舰的沉没,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的无数尸体。
但他们没有说话。
船长站在船头,白色外套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看着阿薇奥拉,微微点头。
“辛苦了。”
阿薇奥拉没有回答。她只是跃上船舷,落在甲板上,猩红色的长裙在落地时纹丝不动。
赛恩纳跟在她身后,灰色的短袍上还沾着海草和灰烬。他走到船舷边,靠着栏杆,闭上眼。
甲板上,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海风吹过,带来淡淡的咸腥味和灰烬的气息。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缕灰烬正在消散。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金红。
那是血的颜色。
也是蔷薇的颜色。
阿薇奥拉收回手,转身,看向远方。
那座岛,还在那里。
在夕阳的余晖中,在乌云的残影中,在数千条生命的灰烬中。
静静地等待着。
“走吧。”她说,“还没到。”
船长点了点头,下令升帆。
船只转向,劈开蔚蓝的海水,向着那座活着的、呼吸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岛屿,继续前行。
身后,是沉没的船队、漂浮的尸体、以及两个九阶冒险者留下的、不可磨灭的传说。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未完的战斗、以及那座岛深处,沉睡着的、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
海风依旧在吹。
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