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血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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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漩涡
火,是这片黑暗海面上唯一的主宰。燃烧的船帆化作冲天的火炬,点燃的船体像巨大的火把在波涛中沉浮,火箭的尾焰在夜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火网,映照着下方飞溅的鲜血、破碎的木板、扭曲的尸体和一张张在生死边缘挣扎嘶吼的狰狞面孔。海风卷着灼热的气浪、浓烟、焦臭和血腥,灌入每个人的口鼻,令人窒息。
周成脚下的“海鹘”号,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屠场。甲板上到处是厮杀的人影,刀光闪烁,长矛突刺,惨叫和怒吼混成一片。敌人如同鬼魅,从黑暗中不断涌出,顺着钩索攀爬,跳上甲板。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或水靠,脸上大多涂抹着油彩或罩着面巾,眼神凶狠,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乌合之众的海寇。
“顶住!把他们赶下海!保护粮船!”周成嘶声狂吼,手中长刀早已砍得卷刃,左臂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刀柄。他身边,亲兵和水手一个接一个倒下,尸体堆积,又被不断涌上的敌人踩踏。敌人的目标极其明确——不是杀人,是夺船,是焚烧!数艘较小的粮船已被点燃,在船队中无助地燃烧、倾侧,照亮了更多同伴绝望的脸。
“将军!东北方向!有船冲过来了!是我们的哨船!后面……后面跟着好多敌船!”了望塔上幸存的哨兵发出凄厉的示警。
周成心头一沉,循声望去。只见东北方向的黑暗中,两艘轻快的哨船正拼命向主船队驶来,正是他之前派出去求援的那两艘!但它们身后,影影绰绰,至少跟着七八艘敌船,正张弓搭箭,衔尾追杀!显然,岸上要么没有接应,要么接应点已被敌人控制,哨船不但没能传出消息,反而将更多的敌人引了过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周成。腹背受敌,敌众我寡,船队被分割包围……
“结阵!向‘镇海’号靠拢!所有船,向‘镇海’号靠拢!挤在一起,用拍杆,用火油,死战!”周成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这是唯一能想到的、延缓被各个击破的办法。他必须保住尽可能多的粮船,尤其是那几艘装载核心粮草和箭矢的大船。
命令在混乱中艰难传递。残存的周军战船和运粮船,开始拼死向作为核心的“镇海”号靠拢,用船体相互掩护,用拍杆和仅存的弩炮,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船。战斗变得更加惨烈和混乱,船只互相碰撞、挤压,弓箭、火箭、投枪、甚至燃烧的杂物,在狭窄的海域中横飞。不断有船只被点燃,惨叫着沉没,海面上漂浮的杂物和尸体越来越多,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周成带着几名亲兵,拼死杀到“海鹘”号与“镇海”号之间的船舷,试图建立连接,稳固防线。就在他刚刚砍翻一个敌人,喘息未定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船体猛烈的、令人牙酸的扭曲断裂声,从船队左翼传来!只见一艘中型运粮船,被两艘敌船用特制的、包铁的巨大撞角,狠狠夹击撞中!木料像纸片般碎裂,船体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海水疯狂倒灌,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船上的水手和押运兵卒,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落入冰冷的海水,随即被周围船只的碰撞和翻涌的波涛吞噬!
那是装载着近万石粮食的“丰济”号!
“不——!”周成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哀嚎。那船上,是北线兄弟活命的希望!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仿佛连锁反应,随着“丰济”号的倾覆,船队的左翼防线出现了巨大缺口。更多的敌船嚎叫着,从这个缺口猛灌进来,直扑船队核心!他们不再纠缠于外围的战船,目标明确——那些吃水更深、体型更大的运粮船!
“保护粮船!堵住缺口!”周成狂吼着,想要带人冲过去,可身前身后全是敌人,他被死死缠在“海鹘”号的甲板上,寸步难行。他眼睁睁看着,又一艘运粮船被火箭重点照顾,船帆、舱楼接连起火,火势迅速蔓延,船上的水手和兵卒哭喊着跳海,或者被活活烧死。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同一时刻野狐岭东南荒原
赵匡胤的肩舆,在沉默行军的队伍中,剧烈地颠簸着。每一次颠簸,都像有烧红的铁钩在他五脏六腑间搅动,肩头的伤口早已麻木,可胸腔里那股灼热的、带着腥甜的气息,却越来越难以压制。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呻吟溢出口,右手紧紧抓着肩舆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脚步声、担架上伤兵的压抑呻吟,都变得遥远而飘忽。
但他知道,不能停。一停,就再也起不来了。一停,这支队伍最后一点凝聚的士气,就会像沙堡般垮掉。
“将军,前方十里,就是黑石滩,是预定的海岸接应点之一。”张光翰徒步跟在肩舆旁,声音嘶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他们已经在这漆黑的荒原上,跋涉了近两个时辰。
赵匡胤费力地抬起眼皮,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本该是漆黑一片的海岸线。可此刻,在极远处海天相接的夜幕下,却隐约有红光闪动,不是朝霞,是……火光?而且,隐约有沉闷的、不同于风雷的隆隆声响,顺风飘来。
是海上!是船队的方向!
赵匡胤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强行咽下,嘶声问:“海上……有火光?听到了吗?”
张光翰和王彦升也早已注意到异常,两人脸色骤变。那火光和隐约的轰响,绝非吉兆。
“像是……在交战。”王彦升独臂握紧刀柄,声音发沉。
交战……粮船队遇袭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的海岸边!
赵匡胤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耶律挞烈,或者别的什么人,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加速……前进。”他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命令,“派人……前出查探,黑石滩……情况。若有不妥……立刻回报。”
“是!”一名斥候领命,打马向前方黑暗疾驰而去。
队伍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和悲壮。每个人都看到了远处的火光,听到了那隐约的杀伐声。希望,似乎在触手可及的海岸边,化作了冲天的烈焰和血光。
赵匡胤靠在肩舆上,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刺痛人心的火光。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每一次颠簸和焦灼,飞速流逝。但他不能倒下,至少……在亲眼看到海边的情况之前,在做出最后的决断之前,不能。
队伍,向着那片不详的火光,沉默而决绝地继续前进。像一群扑向火焰的飞蛾。
丑时金陵徐知诰私宅密室
烛火将布衣中年人那张向来平静的脸,映照得有些扭曲。他刚刚收到用信鸽传来的、来自海上的最新密报,字迹潦草,显然书写时情况紧急。
“……敌船合围,火攻甚烈,我船队损失惨重,‘丰济’号已沉,多船起火……周成将军死战不退,然敌众我寡,恐难久持……那三艘快船……未再出现……海岸烽火,疑为敌所控……”
徐知诰看着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海上得手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赵匡胤的命脉,即将被彻底斩断。但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庞大的海上袭击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控制。那三艘神秘快船没有出现,是早已料到此局,避开了?还是……他们本就和这些袭击者是一伙,之前的“相助”只是为了麻痹周成,将其引入这个致命的伏击圈?
如果是后者,那这股海上势力的图谋和实力,就太可怕了。他们不仅对周军和契丹了如指掌,更能调动如此规模的海上力量,其背景……
“老爷,海上既然得手,我们江南这边……”中年人试探着问。
徐知诰从沉思中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江南这边,按计划进行。将海上大捷——哦,是周成粮船队遭‘海寇’与‘契丹’联手伏击、损失惨重、几近全军覆没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最‘可靠’的渠道,散播出去。特别是,要传到那些与张横、徐温不睦的官员、世家,还有……运河码头的力夫、船工耳朵里。告诉他们,北线将士即将断粮,都是因为张横、徐温等人办事不力,甚至可能……中饱私囊,以次充好,才招致此祸。”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我们在府衙和转运使衙门里的人,开始准备‘弹劾’张横、徐温‘督运不利、贻误军机、激起民变’的奏章。证据嘛……刘府大火、码头骚乱、漕运‘意外’,还有这次海上‘惨败’,不都是现成的吗?等消息传到汴京,朝廷震怒,追问下来,这些奏章,就该派上用场了。”
中年人心中一寒。这是要落井下石,趁你病要你命,将张横、徐温乃至他们背后的赵匡胤,彻底钉死在“贻误军机、激起民变”的耻辱柱上,为徐家日后掌控江南铺平道路。手段狠辣,算计深远。
“是,小人明白。那北边……耶律挞烈那边,是否需要我们再……”
“不必。”徐知诰摆手,“海上这把火,已经够耶律挞烈忙的了。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们,静观其变即可。记住,我们现在是‘忠臣’,是‘受害者’,是‘忍辱负重、稳定江南’的徐家。该演的戏,一场都不能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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