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余烬与暗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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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恐怖的击打声和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响彻码头!血肉横飞,骨裂声清晰可闻!外围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许多人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些混在人群中的、眼神闪烁的身影,更是悄悄缩了回去,脸色难看。
八十军棍打完,地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几个体弱的直接昏死过去。徐温面不改色,一挥手:“拖下去,游街!”
兵卒们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奄奄一息的汉子拖上早已准备好的囚车,敲锣打鼓,押着开始在码头和附近街市缓缓行进,沿途兵卒高声宣告其罪状和徐温的严令。
铁血手段,瞬间震慑了蠢蠢欲动的暗流。码头的秩序,以最快速度恢复。装运粮草的车辆、船只,再次有序运转起来。
徐温站在督运所门口,看着恢复忙碌的码头,脸上没有任何得色,只有更深的凝重。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下了水面上的浪花。水下的暗礁——徐知诰,还有那些串联的世家——绝不会因为死了几条杂鱼就罢手。他们一定在筹划更阴险、更致命的反击。
“参军,”一个亲随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马爷那边有消息,徐府后门昨夜又有人进出,去了城东一处铁匠铺。铺子后面,藏着些东西……像是强弩的部件,还有淬了毒的箭头。”
强弩?毒箭?徐温心头一凛。这是要下死手了?目标是谁?运粮船?还是……张横,或者自己?
“告诉老马,盯死!查明他们的目标、计划、动手的时间和地点!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张将军府邸,还有……第二批粮草装船和出发的码头,要绝对安全!”徐温沉声下令,眼中杀机闪烁。
“是!”
亲随匆匆离去。徐温望向北方,那是长江,是运河,是通往血腥北疆的漫漫水路。将军,你再坚持一下。江南的粮食,我一定给你送上去!
巳时外海粮草船队船舱
周成靠在“海鹘”号狭窄的船长室里,肩头和肋下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军医刚给他换了药。他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桌上摊开的海图。海图上,标注着他们目前的大致位置——已过长江口,进入北海海域,距离预定的沧州登陆点,还有不到两日的航程。
昨日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海战,虽然有三艘神秘快船相助,击退了包抄的敌船,但船队也受了一些损失,两艘货船被火箭擦伤,一艘战船轻度受损,伤亡了数十名水手。更重要的是,那三艘快船在击退敌人后,再次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交流的企图。
它们到底是谁?为何相助?下次出现,是敌是友?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周成的神经。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命令船队保持最高戒备,夜间航行灯火管制,了望哨加倍,所有弩炮、弓弩随时待发。
“将军,了望哨报告,左后方发现船只,三艘,中型,航向与我队一致,距离约八里,速度不快,已跟随约一个时辰。”副将推门进来,声音带着不安。
又来了!周成心头一紧。这次是三艘,又是中型,不即不离地跟着。是新的敌人?还是……那三艘快船换了伪装?
“保持航向,继续观察。命令侧翼战船,向那个方向靠拢一些,施加压力,看看反应。”周成下令。他不能被动挨打,必须试探。
命令执行。两艘战船脱离编队,向着那三艘不明船只的方向缓缓驶去,做出压迫姿态。那三艘船似乎察觉了,航向微微偏转,拉开了些许距离,但依旧没有离开,也没有加速逃离,只是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若即若离的跟踪。
如同附骨之疽。
周成走到舷窗边,望着左后方海面上那几个模糊的黑点,眉头紧锁。海上的威胁,比陆地上更加捉摸不定。耶律挞烈的骑兵,江南的内鬼,神秘的海上势力……全都盯着这支船队,盯着船上那关乎北线数万人生死的粮食。
他摸了摸肋下缠着绷带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他想起了野狐岭,想起了赵匡胤苍白却坚毅的脸,想起了营中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兄弟。
绝不能有失。
他转身,对副将厉声道:“传令全队,航向再偏东五度,尽量远离海岸,避开可能预设的伏击区。夜间航行,全队静默,任何船只不得发出光亮和大的声响。告诉所有弟兄,最后两日,是最危险的两日,都给我把眼睛瞪到最大!粮在人在,粮亡……咱们也没脸回去见将军和兄弟们!”
“是!”副将凛然应诺,匆匆出去传令。
周成独自站在摇晃的船舱里,听着外面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承载着无数希望的沉重。他缓缓握紧了拳。
海上的路,还很长。
暗处的眼睛,还在盯着。
但船,必须向前。
未时野狐岭周军大营伤兵处
刘山用一块干净的(相对而言)湿布,小心地擦拭着疤脸额头的冷汗。疤脸依旧昏迷,肋下的断箭已被老郎中冒险取出,撒上了最后一点金疮药,但失血太多,伤口太深,能不能挺过来,谁也不知道。他脸色惨金,呼吸微弱,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阿鲁就在旁边的铺位上,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老郎中说,他体质特殊,或许能扛过来。
刘山默默地看着这两个教他、带他、救他性命的老兵,心里堵得厉害。拓跋叔没了,疤脸和阿鲁生死未卜。昨夜一起出去的五十人,只回来了八个。皇甫将军那边,一百人只回来了不到三十。
代价太大了。
可将军说,值得。因为烧了契丹狗的草料,让他们疼了,乱了,为江南的粮食争取了时间。
他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他只知道,拓跋叔、疤脸、阿鲁,还有那么多死去的兄弟,他们的血不能白流。江南的粮食,必须到。这座大营,必须守住。
他拿出怀里那个粗糙的骨制护身符,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他又摸了摸绑在背上的、拓跋老兵的弯刀。
他还活着,刀还在。
那就要继续战斗。
为了死去的人,也为了……或许还能看到的明天。
夕阳,再次将荒原染红。
北方的烟柱,仍未完全散去。
新的黑夜,即将来临。
而希望,依旧飘摇在遥远而凶险的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