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请秦君主持公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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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没有人能猜到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像一座山,像一面纹丝不动的旗帜。
他的身后,费忌依然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的手从袖中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但他的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凝重的、更审慎的、像是在下一盘大棋时的目光。
大司徒府被牵扯进刺杀外国使节的案子,赢三父就算不倒台,也会被剥一层皮。
完美的时机——祭天大典刚刚结束,群臣齐聚,国君在场,万目睽睽。
完美的地点——雍王山脚下,秦国最重要的祭祀场所。
完美的节奏——先堵路,再质问,再解衣示伤,再跪地求告,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完美的措辞——每一句话都踩在礼制允许的边缘线上,既足够激烈到引起轰动,又足够克制到不构成外交冲突。
这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行为。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召使之遭遇,秦国愿为补偿。召使,不妨。”
群臣中有人抬起头,悄悄看了赢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补偿。
这个词用得很妙。
不是“交代”,不是“彻查”,不是“严惩凶手”——那些词太重了,重到一旦出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补偿”不一样,补偿是轻的、柔的、有余地的。
补偿意味着这件事可以用钱解决,用物解决,用某种不伤筋动骨的方式解决。
补偿意味着秦国愿意低头,但不是向召国低头,而是向一个“意外”低头。
费忌的目光在赢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老练。
在外国使节当众发难、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时刻,没有慌张,没有失态,甚至没有急着撇清关系,而是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补偿”,将主动权从昭秋手中夺了回来。
补偿。
你开价,我给不给另。
但只要你开了价,这件事就从“秦国加害召使”变成了“召使讨价还价”。
这是谈判的基本技巧,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能用出来,不是技巧问题,是心性问题。
昭秋直起身来,额头上还沾着青石地面的尘土。
他的眼眶依然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不再是跪地求告时的悲愤,而是一种更锐利的、更冷静的光,像是一把刚刚从火中抽出的剑,表面的灼热褪去之后,露出了底下真正的锋芒。
他看着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个人,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确认这场戏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
“秦君爽快。”
昭秋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洪亮,方才的沙哑与哽咽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昭秋便斗胆,直言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动作从容不迫。
方才是一条被踩进泥里的虫,此刻是一条昂起头来的龙。
“昭秋有两个法子,”他伸出两根手指,“不瞒秦君,这两个请求,一个轻,一个重。“
“轻的,秦国容易做到;重的,秦国未必愿意。“
“但昭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把两个都出来,请秦君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回赢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