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归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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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过来掀开箱盖,翻了几下,满箱线装旧书,竖排繁体,一个字也看不懂,抓起一册抖了抖,没有夹层,扔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少尉把良民证丢回来,挥手放行。
骡车过了篱笆,车轱辘碾过一滩泥水,溅了少尉一裤腿,他低头看了看,没吭声,趴在桌上继续打盹。
叶凝真坐在车板上,低声说了一句:“换人了。”
陈湛点头,“八成人没了。”
越往北走,路上的面孔换了一批。
散兵少了,民兵多了,年轻小伙子背着老套筒,绑腿扎得齐整,站在路口查路条,开口叫“同志”,声音亮堂堂的,跟南边关卡上拿枪指人的兵完全两个气象。
村口的土墙上刷着标语,红底黑字,“保卫解放区”、“参军光荣”,墨还新,有几个字往下淌了一道。
打谷场上堆着军鞋和粮袋,妇救会的人坐在席子上做鞋,麻绳穿过鞋底的声音嚓嚓嚓连成一片,缝好的鞋码了半人高,一双双摞着。
旁边有人在分装粮食,秤砣碰秤杆叮的一声,报个数,记在本子上。
骡车进了村子,叶凝真跳下车,脚刚落地,打谷场边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部抬起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
她一下认出叶凝真,认识太久,面容不一样,但身形气质独一无二,叶凝真在隐秘战线上干了十几年,经手转移过三条情报线的全部人员,十几个人的命是她保下来的。
撤回来的人散在各个解放区,消息传得快,她失联的事上面通报过,所有人都以为她牺牲了。
女干部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腕,眼眶红了:“叶同志,你回来了,上面说你失联了,我们都以为......”
话没说完,后面又围上来几个人,有人敬了个礼,有人只是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区委的同志很快来了人,带路,安排住处,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知道“叶同志”三个字的分量。
叶凝真被簇拥着走了,她与陈湛交谈了一句,因陈湛不想暴露身份,便独自去了军区大院。
陈湛走到驻地院子门口,放下担子,看到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短褂,绑腿,袖子挽到肘弯上面,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短棍,正拿砂石在棍头上蹭,嚓嚓嚓,蹭得很认真。
陈厉。
他跟三水帮的弟兄一起撤回来的,到了解放区被编进地方武装,在民兵连当教员,教拳。
白天带人操练,晚上自己加一个时辰的功课。
听见脚步声,他站起来,目光扫到后面的人。
愣了一下。
陈湛担子搁在地上,礼帽压着半张脸,面目是易容后的模样,骨架变了,颧骨高了,谁也认不出。
但陈厉认得。
“师......师父?”
陈湛摘了礼帽,内劲催动,面部骨骼归位,颧骨落回去,眉眼恢复原样。
陈厉站在门口,思绪万千,在上海见过一面,深夜仓促,师父说了几句话便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今日光底下,面对面站着,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何必多愁善感?拳练得怎么样?”
陈厉咬着嘴唇使劲点头,“练着呢,天天练。”
陈湛没多说,拍了拍他后背,转身挑起担子进了院门。陈厉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走进院子里去,好半天才迈开步子跟上去。
三间土屋,院里一棵枣树,墙外是打谷场,白天碾谷声和出操的口号交替响着,天一黑就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和远处哨兵换岗踩碎树枝的动静。
三只樟木箱搬进西屋,箱盖打开,陈湛把里面的东西按门派分了类,拳谱归拳谱,丹道归丹道,内功诀单独码在一摞,摆了半间屋子。
路守一的手记放在桌上最顺手的位置。
陈湛放好东西,带陈厉返回院子里:“小狐狸,十几年不见,功夫进境倒是不小,上次没来得及考较你,来搭搭手。”
陈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两人在院子中搭手,虽然陈厉进境确实很快,但毕竟还不到三十岁,实力距离陈湛天差地别。
两人搭手,主要是陈湛在指点他。
陈厉主修形意和八极,拳打刚猛,符合性格,所以没有跟随叶凝真练八卦,他的八极拳来源于李健吾,十年前跟李健吾学过一段时间。
但这位现在在做贴身保镖,官职也不低,亦是没时间指导陈厉了。
不过陈湛回来了,自然不用任何人指导了。
就这样,陈湛安稳住下,每日和陈厉切磋指点一番,夜里帮助叶凝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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