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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这样,便不输了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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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国清寺山门开。

香客们打着灯笼往里涌,隋梅前的香炉插满香,烟气在晨雾里搅成一团。

陈湛和叶凝真随人流进去,拜佛,添香油,叶凝真在送子观音前磕了三个头,磕得很像样,旁边的妇人还凑过来传授心得,说还愿的香要还三年,第一年许的愿,菩萨记在头一笔。

她一一应下,起身时眼角眉梢都是虔诚。

戏做足。

出殿,知客僧打着哈欠收功德,陈湛塞了两块大洋,求两道平安符,进香团的名册上添了两个名字,周姓,宁波来的。

午后,两人脱开人流,往桐柏山去。

半山腰先到的是坛口。

三进的大院,琉璃瓦在日头底下发亮,院门口挂着金字匾。

写的是天台佛堂,院里人头攒动,穿长衫的点传师站在廊下讲三期末劫,讲到末法将至,底下一片唏嘘。

偏厅排着长队,领愿单的、捐功德的人络绎不绝,队尾一直排到院门外。

功德箱一天要抬出去倒三回。

再往上走百十步,桐柏宫到了。

山门的漆剥得见了木头,匾额上三个字淡得快认不出,院墙塌了一截,拿毛竹和篱笆补着。

正殿的瓦塌了半边,露出椽子,殿前香炉里插着三炷细香,火头将要熄灭。

一墙之隔,冷清得能听见草长。

一个老道在院里扫地。

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人瘦,背微驼,扫帚划过青砖,沙沙,沙沙,不紧不慢。两人进门,他抬头看一眼,又低头扫他的地。

“观里没香火,二位进香,下山往国清寺去。”

“讨碗水喝。”陈湛说。

老道放下扫帚,进去端出两碗水,粗瓷碗,山泉很凉爽。

两人喝水,老道坐在殿前石阶上歇脚,望着院墙外的山,谁也不言语。

陈湛打量他。

七十多岁,眉毛胡子全白,脸上皱纹深,手背老人斑一块一块,呼吸极长,一口气自鼻端进去,沉到底,再缓缓吐出来,绵绵不绝。

寻常人三息,抵他一息。

喝完水,道谢,下山。

走出半里,叶凝真低声:“那位老道长,有功夫?”

“大概不高。”

“那口气……”

“养气功夫,跟拳脚两回事。”陈湛回头望一眼山坳,“路守一手记里那篇《桐柏宫养身诀》,源头就在这座破观里,肯定不只他一个人练喽。”

两人下了山,回到客栈,陈湛继续给叶凝真疗伤。

几个时辰后,入夜。

两人避开山道,从林子里上去,月色穿过竹梢,碎在地上。

坛口前院的灯熄了,厢房里鼾声起伏,点传师们睡得踏实,侧畔小院里,那盏灯亮着,黄澄澄一团,悬在山影里。

灯下,石桌,棋盘。

白日扫地的老道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落不下去的样子,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白日泉水,这时来还。”陈湛笑道。

老道也不惊讶,点头:“坐。”

陈湛在对面石凳上坐下,叶凝真立在灯影外。

棋盘上是个残局,下到中盘,白棋一条大龙被黑棋围在中腹,眼位将断未断,棋形守得极厚,看得出每一手都不肯吃亏。

“道长法号?”

“守拙。”老道把黑子搁回棋盒,“师弟守一,老道守拙,一个师父给起的。”

陈湛看着棋盘,没接话。

“清明该他回来落子,”守拙老道继续道,“等到今天,你既然来了,替他把这手下完吧。”

陈湛执白。

他看了片刻,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大龙外侧,弃了中腹三子,往外取势。

啪。

守拙盯着那枚子,看了很久。

“他下棋,从来不肯舍子,”老道缓缓道,“这条大龙,回回被围,回回不弃,宁可全盘受制,也要把它做活,你这一手舍得这么干脆,”

“因为我志不在此。”

院里安静,灯花轻轻响了一声,老道叹口气:

“他死了?”

“死了。”

守拙的手在棋盒沿上停着,半晌,拈起黑子,应了一手,棋局继续。

两人交互下棋,都很快。

陈湛所持白子一条大龙,死中求活,死而后生,循环往复。

但就是一直有一线生机。

又下了几手,老道的手又停下来。

灯光照着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深得盛得住影子,过了许久,他把那枚黑子稳稳落下,

“他那一身功夫,老道不懂,老道只懂他这个人。”

“他从小怕死。八岁上山,夜里打雷都要往老道被窝里钻,师父传养身诀,满观的道童就他练得最狠,旁人卯时起,他寅时就坐在丹房里。”

“师父说他,守一啊,养身诀是教人惜命的,但不是与天争命。”

陈湛落子,守拙应子,棋一手一手往下走。

“后来呢。”

“后来他说,这座观太穷,养身诀再好,没有大药,没有秘传,熬不出头。民国八年下的山,三十几岁人不见踪影,再听到信,他入了一贯道,又过十几年,做了道主。”

守拙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坛口那边的琉璃瓦,“这片院子,是他起的。”

“经书也是他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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