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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八年没孩子,路上有人问起怎么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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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人。

祠堂前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堆着地契、账本、几匹土布,两口樟木箱敞着盖。

工作队的同志站在条凳上念五四指示,念一句,底下嗡一阵。

清算减租,耕者有其田。

一个白头发老汉被人推到桌前,捧起一张地契,凑到眼前看,手抖得厉害,看完贴身揣进怀里,又掏出来看,反反复复,周围人笑,他也笑,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王家祠堂改的识字班里,孩子们跟着念报,一字一顿,念的是停战、军调、中原,字认不全,调子拖得老长。

村口岗哨换了班,民兵背着老套筒,见人就要路条,本村的也要。

打谷场上,妇救会在赶做军鞋,麻绳穿过鞋底的声音此起彼伏,成捆的鞋码在席子上,

风声一天紧过一天,鞋是给要打仗的人备的。

时间已经过去五天。

院里,叶凝真盘膝坐在枣树下。

体内一缕气循着陈湛给的路子走,督脉上行,任脉下沉,走得极慢,像春水漫过干涸十几年的河床,一寸一寸往里渗。

她练了一辈子八卦,掌走偏锋,步踏九宫,劲力讲究拧裹钻翻,气是用来催发劲力的,养出来就要用出去。

到了这套养身法里,全反过来,存进丹田,存进经脉,存进骨缝。

头两天只坐得住一炷香,今天坐满一个时辰。

收功,睁眼,陈湛蹲在三步外看她。

“气到哪了?”

“夹脊。”

“比昨天多两寸。”

陈湛起身走过来,两指搭上她的腕脉,听了片刻,又按了按她左肩的旧伤处。

“疼吗?”

“不疼了,阴雨天有点酸。”

“枪伤入过骨,酸三个月,往后阴天就是你的天气贴。”他收回手,“你这副身子亏空十几年,气血亏在底子上,先把窟窿填满,丹田养出根底,抱丹的门才看得见。”

“要多久?”

“按你现在的进境,三年。”

叶凝真挑眉,“化劲到抱丹,旁人耗一辈子未必摸到门,你说三年。”

“旁人没有养身法,没有小还丹,”陈湛顿了顿,“也没有我。”

叶凝真低头活动手腕,半晌,“练了半辈子杀伐拳,临老学道士养气,传出去要被同门笑话。”

“路守一靠这个活到六十,面相三十。”

“他死的时候呢?”

“求我放他归隐山林。”

叶凝真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养身法是死人留下的,命是活人自己的。

夜里。

油灯下,陈湛翻路守一的手记,这是他随身带的东西,还记录了路守一自己的养身法门,他看了看,确实有些门道。

路守一追求长生之道,确实不是随口说说。

这门养身法,几乎囊括各个道门精华。

字极好,蝇头小楷,几十年的功夫,前半册记功法,钓蟾劲的火候,丹道周天,桐柏宫旧藏的养身诀,何年何月得自何处,条条清楚,像一本账。

中段记:

民国十一年,访沧州,会李书文之徒,劲透而身糙,寿数有限。

民国十七年,杭州国术游艺大会,台下观战三日,高手如云,皆在化劲门内打转。

民国二十二年,访薛颠于天津,灵长功夫,象形取意,此子或可同行。

民国二十四年之后,薛颠的名字再没出现过。

后半册字渐渐乱,写的全是问句。

通神之后,路在何处。

肉身已尽,神意已足,衰老缓而未止,十年老一分。

百年之后,仍是一抔土。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天下之大,难寻一个能印证的人。

陈湛在这一行上停了半晌,合上册子。

灯花爆了一下,院外打更的梆子敲过三遍,他吹了灯。

交通员到的那天下着雨。

蓑衣斗笠,裤腿卷到膝盖,布鞋拎在手里,一双泥脚在门槛外蹭了又蹭才进屋。

先喝了一碗薄粥,喝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揭开,里头一张烟盒纸,铅笔字写得密。

“上海站的同志抄来的。”

陈湛接过。

军统华东区,长江口一案封档,密级最高,对内称剿匪阵亡,对外不认账。

青帮不少堂口闭门,骨干南逃,香江、南洋。

“还有口信。”交通员蹲在门槛上拧裤腿的水,“军调在上海那边名存实亡,江阴、镇江在增兵,炮艇巡江,渡口的检问一天三遍,南边要动手,就这一两个月,要过江,趁早。”

陈湛把烟盒纸凑到灶膛口,火舌一卷,没了。

“多谢,辛苦了。”陈湛道。

交通员披上蓑衣要走,陈湛问他要不要吃完饭再走,他摆手,说还有两个点要跑,雨大,正好赶路,

来时什么都没问,走时什么都没带。

当晚定下行程。

叶凝真要同去,陈湛没拦,她给的理由很合理,路守一搜罗半生,天台山的藏书里有八卦门的东西,光绪年间的掌谱,董公一脉的旧物。

叶凝真把碗里的茶喝完,“几时走?”

“明早。”

出解放区用路条,区政府开的,墨迹上盖着红章,写的是探亲。

过封锁线之前,在交通站换行头。

良民证是现成的,相片是临时照的,钢印从边角压过去,做旧的手法很地道,证上的名字姓周,宁波人氏,米行账房,携妻还愿,妻子那张证上写着周叶氏。

叶凝真捏着自己那张证看了看,“倒省事,姓都不用换。”

叶凝真换下灰布衣裳,改换面容,没之前清秀,多了一份妩媚。

蓝布旗袍,圆口布鞋,头发绾起来,鬓边别一支素银簪子,腕上一串檀木佛珠。

扮作还愿的香客,去天台山进香。

陈湛一身细布长衫,礼帽,手里一把油纸伞。

包袱里香烛纸马,几册佛经压在最上面,路守一那几册线装书裹了三层蓝布垫在底下,腰带里缝着四十块现大洋,

法币也带一捆,零花用,四六年的法币一天三个价,店家收钱先看袁大头。

上路前,陈湛考她。

“你男人做什么营生?”

“米行账房,管收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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