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泥腿子的狂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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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2月，千禧年前夕。

渝城汽博中心，一场闹剧正在上演。

一边是德国大众的展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穿制服的销售员双手交叠站在车旁，优雅得像是在守灵。店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穿着西装的老板模样的人在挑剔内饰的真皮手感。

另一边，隔着一条马路的兄弟汽车4S店，玻璃门差点被挤爆。

“别挤！再挤老子钱掉了！”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全是十块五十块的零钱，汗臭味混合着脚气味直冲天灵盖。

销售经理嗓子早哑了，举着大喇叭站在桌子上吼：“排队！现车没了！现在的订单排到明年三月！不加价！谁他妈敢加价老子开除谁！”

“不加价，老子加钱！”那大汉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拍，震得水杯乱跳，“五万不够是吧？老子给五万五！今儿必须把车开走，明天丈母娘过寿，没车老子丢不起这人！”

赵兴邦站在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这场像菜市场抢白菜一样的闹剧，手里的保温杯都在抖。

“疯了。”赵兴邦咽了口唾沫，“家军，三天，订单破万。这可是汽车，不是几千块的摩托车。”

吕家军坐在沙发上，正用小刀削苹果。苹果皮连成一条长线，啪嗒掉进垃圾桶。

“十八万的桑塔纳是面子，五万块的豪情是日子。”吕家军咬了一口苹果，脆响，“中国还是过日子的人多。”

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林伟接起来听了两句，捂着话筒冲吕家军喊：“夏利降价了！刚才发布的消息，全系降价一万五！奥拓也跟了，降了八千！”

“急了。”吕家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以前躺着赚钱习惯了，现在有人掀桌子，他们不想把碗放下都不行。”

“那咱们降不降？”林伟问。

“降个屁。”吕家军站起身，走到窗前，“4.99万已经是贴着地皮飞了，再降就得偷工减料。告诉销售部，咬死不降。咱们卖的是性价比，不是破烂。”

半个月后，一场大雨浇透了渝城。

兄弟汽车售后中心的电话被打爆了。

“退车！什么破车，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维修车间门口，十几辆崭新的豪情堵在那儿，车主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还有人拿着砖头要砸玻璃。

一个穿着灰西装的小老板指着车顶那道明显的深色水痕，唾沫星子喷了售后经理一脸：“老子花五万块买个车，还得打伞开？这就是你们兄弟集团的质量？骗子！”

售后经理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见过这场面，吓得脸煞白，只会不停鞠躬道歉。

“让开。”

人群后传来一声低喝。

吕家军穿着雨衣，裤脚全是泥点子，大步走过来。他没带保安，径直走到那个闹得最凶的小老板面前。

“车漏雨？”吕家军问。

“废话！你自己看！”小老板拉开车门，指着湿漉漉的织物座椅，“这要是泡坏了电路，老子一家老小命都没了！”

吕家军钻进车里，伸手摸了摸顶棚边缘的密封条。胶条贴合不严，这是装配工艺的问题，也是赶工期的恶果。

他钻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头看向那个发抖的售后经理。

“去库房，拿玻璃胶来。还有，拿把刀。”

“吕总……”

“去！”

两分钟后，吕家军拿着玻璃胶枪，当着所有人的面，爬上那辆车的车顶。大雨哗哗地淋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熟练地把胶打进缝隙里，然后用手指抹平。

动作粗鲁，甚至有点难看，像个路边修自行车的。

弄完这辆，他又走向下一辆。

十几辆车，他在雨里淋了半个小时，全部补了一遍。

周围原本吵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那个拿砖头的人悄悄把砖头扔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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