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拿命换一张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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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后山，原“三线建设”时期遗留的一处废弃兵工厂，如今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牵着狼狗的保安。没有招牌，只有代号“701基地”。
厂房里，几十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围着一台发动机吵得脸红脖子粗。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钢笔，那是吕家军挥舞着两倍退休金和“造中国人自己的轿车”这个大饼，从长春一汽和十堰二汽挖来的退休总工。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把图纸拍得啪啪响，他是原二汽的发动机专家张工，“把1.0L的三缸摩托车发动机塞进轿车里？这震动怎么消？怠速的时候车头抖得像筛糠，连后视镜都看不清！”
吕家军蹲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手里抓着那个铝合金缸体，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张老，我知道三缸机抖。但这玩意儿轻，省油，成本低。”吕家军指着旁边那个为此特意加装的平衡轴，“我在曲轴上加了一根反向平衡轴，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一阶惯性力矩，但起码能让它不把驾驶员的假牙抖出来。”
“平衡轴是要吃功率的！”张工气得吹胡子，“本来马力就小，再吃掉两千瓦，这车爬坡得让人下来推！”
“那就调齿比。”吕家军站起身，把图纸展平，“一档齿比加大，极速我不追求，只要起步有劲，红绿灯不熄火就行。咱们卖的是代步车，不是赛车。”
除了发动机，底盘也是个大坑。
车间角落里，两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正对着车架指指点点，嘴里冒出一串F开头的单词。这是吕家军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莲花工程团队。
“Mr.Lu，”领头的英国佬史密斯摊开手，一脸无奈，“你们的钢材强度太低了，抗扭刚度不够。我们怎么调教悬挂都没用，过弯侧倾大得像是在开船。这种底盘，配不上我们莲花的标。”
“那就别贴标。”吕家军递过去一根烟，也不管对方抽不抽，“我要的是在这个烂底盘上，调出最舒服的滤震。中国的路况不像你们欧洲，到处是坑。我要这车过减速带的时候，屁股不疼。”
史密斯接过烟，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去折腾避震器阻尼。
为了给这辆“怪胎”穿上一件体面的衣服，吕家军又找了意大利的设计公司。虽然没钱请宾尼法利纳这种顶级大牌，但找个二流工作室，把线条拉得圆润点，把大灯做得像个眼睛，起码摆脱了那种“铁皮盒子”的廉价感。
三个月，烧掉了两千万。
这就是造车的吞金速度。林伟看着财务报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军哥，钱快见底了。”林伟把账本递给吕家军，“要是再拿不到‘准生证’，咱们就只能去卖废铁了。”
“明天。”吕家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明天主管部门的考察团要来验收碰撞测试。能不能拿证，就看那一撞。”
第二天，细雨蒙蒙。
试验场上，一辆没有喷漆的白车身静静地停在轨道尽头。正前方，是一堵厚实的水泥墙。
考察团的领导叫李建国，机械部下来的，一脸严肃，手里拿着笔记本。旁边跟着刘得志那个专家，正撇着嘴跟李建国嘀咕：“李司长，这简直是乱弹琴。民企造车？还是这种拼凑出来的东西，我看连国标的一半都达不到。”
吕家军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牵引机启动，钢缆绷直。
“嗡——”
白车身被迅速加速到50公里每小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砰！”
一声巨响，碎屑飞溅。
车头瞬间溃缩，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前挡风玻璃炸裂成无数碎片，白色的安全气囊——不，这车根本没配气囊——假人的脑袋重重地磕在方向盘上。
烟尘散去。
刘得志第一个冲上去，拉了一下车门。
纹丝不动。
“A柱折断，乘员舱变形严重，车门卡死。”刘得志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如果里面是真人，双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插进肺里，当场死亡。”
李建国皱着眉，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叉。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那帮老工程师们垂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张工摘下眼镜，抹了一把眼角。
“吕总。”李建国合上笔记本，“这就是你们交的答卷？虽然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生命不是儿戏。这种工业垃圾，国家绝不可能给目录。”
“再给我一次机会。”吕家军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没必要了。”刘得志插嘴，“底子就是差，钢材不行，结构设计不合理，怎么撞都是死。”
吕家军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盯着李建国：“三个月。再给我三个月。如果还是这个结果，我吕家军把这厂子拆了卖铁，这辈子不再碰汽车。”
李建国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团火，烧得人发慌。他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三个月。这是最后的机会。”
考察团走了。
当晚，基地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上高强度钢！”吕家军拍着桌子，“把A柱、B柱全部换成热成型钢！门槛梁加固！”
“那成本要涨两千块！”林伟急了，“咱们定的售价只有五万，这一加，利润就薄得像纸了！”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吕家军把那个被撞烂的假人头盔扔在桌上，“今天如果坐里面的是你老婆孩子，你还会心疼那两千块吗？”
林伟不说话了。
“还有结构。”吕家军抓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张草图，“把车头的纵梁做成吸能盒结构，诱导它向下弯折，发动机下沉技术必须加上，撞击的时候让发动机掉下去，别怼进驾驶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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