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略有成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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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朱由校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朱由校连忙解释:
“父皇明鉴!矩心玄奥,非熟悉其性者难以守护周全。”
“柳姑娘一路携护,深悉其妙,且于营造机巧一道确有灵性,儿臣以为,留其在宫中专司矩心守护及参详,于未来筹建‘天工院’、融合墨家技艺大有裨益。绝非……”
他顿了一下,终究没将“私情”二字说出口。
泰昌帝看着他略显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一丝看透的玩味:
“嗯,理由倒是充分。技艺参详,国之所需,朕准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
“不过,校儿,撷芳斋偏殿床头那‘意外之物’,还有王安回报你二人之间那生分尴尬的气氛……又是怎么回事?”
宫中发生的一切自然逃不过泰昌帝的眼,特别是关于朱由校的事情。
朱由校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窘迫万分。
他万没想到父皇连这等细节都已知晓,且如此直白地问了出来。他慌忙起身:
“父皇!此事实乃下人疏忽!那偏殿久未住人,库房配物混乱,竟混入此等……此等污秽旧物!”
“儿臣已严令魏忠贤彻查!儿臣对柳姑娘绝无半分轻薄之意!此事令柳姑娘蒙羞,儿臣……儿臣亦深感愧疚!”
他急于解释,语气急促,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泰昌帝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中的兴味更浓了,慢悠悠地道:
“哦?只是下人疏忽?那你今日在工坊,对着宋礼那句‘我连自己想做什么,想留什么人在身边,都做不得主么?’……又作何解?目光还总往撷芳斋飘?”
朱由校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没想到自己与宋礼的私语,竟也一字不漏地传到了父皇耳中!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遍体生凉。
在父皇面前,他似乎毫无秘密可言。
巨大的压力与隐私被窥破的羞愤感交织,让他一时失语,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微颤。
泰昌帝将他瞬息万变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不再追问,只是端起手边的药碗,呷了一口,才缓缓道:
“校儿,你是朕的长子,是大明的皇长子。你的婚事,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选妃’,是礼法,是规制,更是稳固朝局、延绵国祚的需要。朕知你心有不甘,觉得受制于人。”
他放下药碗,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穿透力:
“但你要记住,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宫墙之内,这至尊之位,给予你无上权柄,也剥夺了你许多常人之乐。”
“有些事,由不得你任性。正妃之位,关乎国体,不容轻忽。”
暖阁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朱由校的心沉到了谷底,父皇的话像冰冷的锁链,将他最后一丝幻想也无情绞碎。
然而,泰昌帝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在黑暗中投入了一颗火星:
“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看着儿子骤然抬起的、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希冀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道。
“身为皇子,尤其是未来的……嗯……”
“身边多一两位知心识趣、才德兼备的‘侧妃’,只要不逾矩,不损正室威严,不惹朝臣非议,倒也不算违了祖制。”
“毕竟,‘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身边有个能让你静心、舒心,又能襄助你事业的人,也是好事。”
泰昌帝的话没有点明任何名字,但“知心识趣”、“才德兼备”、“襄助事业”、“让你静心舒心”……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不言而喻。
尤其是最后那句“不算违了祖制”,如同在朱由校冰封的心湖上凿开了一道缝隙!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狂喜瞬间冲击着朱由校。他猛地抬头看向父皇,只见泰昌帝眼中带着一种了然、甚至有些促狭的笑意,仿佛在说:
小子,你那点心思,朕门儿清。
这不是明确的允诺,却是一个无比清晰的暗示!一个为他心中那份隐秘情感,在森严礼法壁垒上开出的、一线可能的生机!
朱由校的心跳如擂鼓,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无法言语,只能深深低下头,掩饰自己剧烈波动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儿臣……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教诲。”
“明白”二字,此刻蕴含了千言万语。
泰昌帝满意地看着儿子的反应,挥了挥手:
“明白就好。去吧,好生准备选妃之事,礼部那边,该走的过场不能少。至于撷芳斋那位……”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既是‘技艺参详’,矩心守护者,就让她安心住着。告诉她,朕对她引动矩心之法,很感兴趣,改日得空,再召她来细说。”
“是,儿臣告退!”
朱由校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恭敬行礼,退出了乾清宫。
殿外的阳光有些炫目,他站在高阶上,回望那巍峨的宫门,只觉得刚才那番对话如同梦境。
父皇的暗示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瞬间冲散了之前的阴郁与无力。
那“侧妃”的可能性,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礼法厚重的阴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便转向了撷芳斋的方向,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份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希望与忐忑的心情,传递给那个将自己封闭在疏离盔甲中的人。
然而,当他的脚步匆匆穿过宫苑,还未靠近撷芳斋时,远远便看见偏殿门口立着两个陌生的身影——那是皇后身边有头脸的嬷嬷,面容肃穆,带着一种审视的威严。
她们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朱由校心头刚燃起的炽热。
朱由校的脚步猛地顿住,一颗心骤然下沉。皇后……她终究还是知道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
父皇的暗示给了他一线希望,但皇后,这位名义上的嫡母,掌管后宫凤印、执掌森严礼法的国母,她的态度,才是横亘在柳如是面前最现实、也最难以逾越的高墙。
父皇的默许或许能顶住朝堂的非议,但后宫的风刀霜剑,皇后若执意阻拦,柳如是的处境将比想象中艰难百倍。
那紧闭的殿门后,此刻正经历着什么?是严厉的训诫?是冰冷的驱逐令?还是……更不堪的羞辱?
朱由校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眼中的光芒瞬间被凝重和担忧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隐在一处廊柱后,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殿门,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进是退?此刻闯入,是保护,还是可能火上浇油?
父皇的暗示带来的短暂曙光,似乎瞬间又被更浓重的阴霾所笼罩。紫禁城的风,从未真正停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