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误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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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撷芳斋久未住人,库房配物杂乱……污了姑娘的眼,我……我向你赔罪!”
他对着柳如是,郑重地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柳如是听着他慌乱却真诚的解释,心中的屈辱感稍稍褪去,但那份难堪和疏离感却更深了。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朱由校的礼,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殿下言重了……民女……民女身份卑贱,岂敢受殿下赔礼。此等……此等物件,在……在旧处……也是寻常。殿下不必介怀。”
她刻意点出“旧处”和“寻常”,既是自伤,也是划清界限,提醒着两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说完,她抱着锦盒,默默地退到了离床榻最远的窗边角落,仿佛要缩进那阴影里。
朱由校看着她刻意拉远的距离和周身弥漫的疏离感,心中莫名一痛。
他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涩然道:
“姑娘……且先安歇。我就在前殿,有事随时唤人。”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偏殿,留下柳如是独自面对这空旷华美却冰冷陌生的宫殿。
次日,乾清宫。
今日一大早,魏忠贤就来给朱由校传话,说泰昌帝今日要面见柳如是,同时还要他带着柳如是和天工矩心一同过来。
因此朱由校带着柳如是和天工矩心觐见泰昌帝。
柳如是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宫装,低眉顺眼,谨守礼仪,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挥之不去的拘谨和昨夜留下的淡淡阴影。
朱由校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汇报南京之行和登莱之事时,远不如往日条理清晰,目光偶尔扫过静立一旁的柳如是,又迅速移开。
泰昌帝高坐御座之上,一边听着儿子有些磕绊的汇报,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柳如是。
他自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那微妙得不寻常的气氛,以及柳如是眼底深处的那份强装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他心中了然,昨夜王安已将撷芳斋的“小插曲”详细禀报了。
“嗯,校儿此行,虽险象环生,却也颇有建树。与墨家结盟,整顿营造社,拔除周道登这颗钉子……做得不错。”
泰昌帝缓缓开口,肯定了朱由校的功绩,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柳如是怀中的锦盒上。
“这,便是那天工矩心?柳姑娘一路守护,功不可没。听闻此物玄妙,在江心遇袭时还显了奇效?”
“回陛下,正是。”
柳如是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将锦盒呈上。王安接过,小心地放在泰昌帝面前的御案上。
泰昌帝打开锦盒,露出那精巧绝伦、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矩心。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繁复的纹路和机关,啧啧称奇:
“鬼斧神工!墨家技艺,果然名不虚传。”
他看向柳如是。
“柳姑娘既能引动其‘静心镇魂’之效,想必对此物理解颇深?”
“民女不敢当。”
柳如是垂首道。
“矩心玄奥,民女也只是略窥门径,知其‘静恒’之道可安神定魄,当时情急,心念所至,矩心共鸣,实属侥幸。”
“心念所至,便能引动共鸣?”
泰昌帝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看了朱由校一眼。
“看来柳姑娘与此物,缘分匪浅呐。校儿,柳姑娘是矩心守护者,亦是难得通晓其性之人。”
“日后‘天工院’筹建,柳姑娘当为不可或缺之助力。她在宫中,你要妥善安置,多加照拂。”
“儿臣遵旨。”
朱由校连忙应道,心中却因父皇那句“缘分匪浅”和“多加照拂”而泛起涟漪。
泰昌帝满意地点点头,仿佛不经意般提起:
“校儿,你年岁也不小了。此番南下历练,行事渐有章法,朕心甚慰。”
“身为皇长子,立身、成家、立业,缺一不可。如今‘业’已初显锋芒,‘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朱由校心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本正要:
“父皇……”
泰昌帝抬手止住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朕已思虑多时。为你选妃,乃国之大事,亦是祖宗规制。”
“一来可安社稷,二来你身边也需有知冷知热、能襄助你的贤内助。”
“此事,朕会交代礼部,着手筹备。你也该收收心,好好思量了。”
“选妃”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朱由校耳边,也清晰地传入柳如是耳中。
柳如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
昨夜那鱼鳔带来的难堪尚未散去,此刻“选妃”的旨意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皇宫,与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子之间,那道无形的、名为“身份”的鸿沟,从未如此刻般深不见底。
她只是一个带着“守护者”名头的、前艺妓出身的“工具”,仅此而已。
所有的微妙情愫,在这煌煌天家威严和礼法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朱由校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柳如是,捕捉到她瞬间僵硬的身形和更低垂的头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和烦闷。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暂无此意,但看着父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皇长子”这个身份带来的不仅是权力,更是无法挣脱的责任和束缚。
泰昌帝将儿子复杂的神色和柳如是那极力掩饰的黯然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他挥了挥手:
“好了,矩心留下,朕再细观一二。你们先退下吧。校儿,选妃之事,你心中有数即可。”
“儿臣告退。”
“民女告退。”
朱由校和柳如是躬身退出乾清宫。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朱由校看着身旁沉默不语、仿佛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柳如是,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解释,想说选妃并非他所愿,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解释在父皇的金口玉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撷芳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