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改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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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的一番话让努尔哈赤冷静下来,熊熊燃烧的复仇怒火被冰冷的现实考量浇熄了几分。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皇太极脸上,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声响,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父汗。”
皇太极迎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砸在努尔哈赤最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关键点上。
“辽阳一败,镶白旗元气大伤,莽古尔泰兄长重伤,将士们魂飞魄散。”
“此刻,非但士气低落,各部更是人心惶惶,亟需时间舔舐伤口,重整旗鼓。”
“此时若仓促再起大军,非但不能雪耻,反可能再遭重创,动摇我大金根基!”
他现在说的都是最真实的现状,努尔哈赤当然也明白这些道理,但他想的是,再去利用一场战场的大胜,来向所有人证明,大金的军队依旧是辽东最为勇猛的。
皇太极身为努尔哈赤的第八子,对自己父汗的想法很是了解,知道父汗心中在想什么。
于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几位重臣凝重的脸,继续剖析,给努尔哈赤更有说服力的证明:
“如今明军新胜,气势如虹。那泰昌小儿又抛出‘军功授田减赋令’,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辽阳、沈阳的明狗,那些流放犯、军户、泥腿子,如今个个眼冒绿光,只盼着拿我大金勇士的脑袋去换田地!”
“他们的士气,此刻正攀至顶峰。我军若此时硬撼其锋,无异于以疲惫之师,撞敌新锐之气,智者不为。”
“再者,如今已经入冬了,咱们若是在将粮草用在军事,若是明狗和咱们打消耗……”
“我大金的粮草恐怕吃不消,到时候只怕子民们都没有余粮过冬了。”
“到时候子民一反……我大金只怕……”
皇太极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相信父汗明白自己的意思。
努尔哈赤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掌心的玉扳指碎片刺得更深,鲜血染红了虎皮椅的扶垫,他却感觉不到痛。
皇太极的话,戳破了他复仇心切下的盲动。
皇太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还有就是袁崇焕那疯子一把火烧了泥鳅沟,辽阳城下又毁我大批粮秣辎重。”
“如今前线存粮,支撑现有兵力固守尚可,若要支撑十万大军再度南下……父汗,仓廪空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强行驱饥兵作战,恐生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后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不过……父汗,明廷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孙承宗、熊廷弼在辽东大行新政,触动多少关内权贵的利益?”
“那些清流御史的弹劾奏章,此刻恐怕已如雪片般飞向京师!”
“泰昌帝身体羸弱,朝廷党争不断。我们与其现在去碰明军的锋芒,不如静待其变。”
“让那‘军功授田令’成为他们内斗的导火索,让孙承宗、袁崇焕疲于应付朝堂攻讦。”
“待其内部生乱,根基动摇,我军养精蓄锐完毕,粮草充盈,再以雷霆之势南下,岂非事半功倍?”
殿内一片死寂。
代善、阿敏等贝勒虽然对皇太极的“示弱”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切中要害,冷静得近乎冷酷。
莽古尔泰的惨败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们的狂热。
努尔哈赤缓缓坐回虎皮大椅,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狂暴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的、如同寒潭般的阴鸷。
他起身缓缓地走向舆图前,目光紧紧地盯着舆图上辽阳、沈阳的位置,又看向南方代表北京的标记,沉默良久。
皇太极的分析,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剥开了辽阳大捷后复杂而危险的局面。
“嗯……”
终于,一声沉闷的鼻音从努尔哈赤喉咙里发出,打破了沉寂。
他抬起未受伤的手,抹去掌心的血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八……言之有理。”
“传令各旗!”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一,镶白旗残部由图尔格暂领,退守宁江州、铁岭一线,依托坚城,深沟高垒,严防死守!”
“收拢溃兵,救治伤员,整肃军纪!莽古尔泰……让他好生养伤!”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二,正黄、镶黄、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六旗,即刻起进入战备!但非为即刻南下!”
“各旗牛录额真以上将领,即日起分批轮换,率本部精锐哨骑,以百人队为单位,给我像狼群一样撒出去!”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辽阳、沈阳外围的广袤区域,眼神凶狠:
“目标:明军粮道!屯垦点!新划的‘军功田’!还有那些拿着复合弓耀武扬威的明狗游骑!”
“袭扰!猎杀!焚毁!让他们一粒粮也种不安稳!”
“一块田也守不住!一个人也不敢轻易出城!本王要辽东的每一寸土地,都笼罩在我大金铁骑的阴影之下!”
“让那‘授田令’,变成催命符!”
“三,严密监视明廷动向!尤其是北京城,还有登莱!孙承宗、袁崇焕在辽东搞新政,朝堂上必有反应。”“给本王盯紧了!一有风吹草动,即刻飞马回报!”
“四,开原、抚顺方向,多派精干细作,乔装潜入。”
“给本王查!辽阳巷战里出现的‘登莱铜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奎那条线……是否真伸到了辽东腹地?若有线索,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铁证!或许……这比十万大军更有用!”
命令一条条下达,冷酷而精准。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而是转化成了更阴毒、更持久的渗透、袭扰和离间。
努尔哈赤要将辽东变成一片焦土,让明军的新政在无休止的流血和恐惧中夭折,同时,他也要抓住那根可能从内部勒死明国的毒藤——登莱通敌案。
“皇太极。”
努尔哈赤最后看向自己的第八子,眼神深邃。
“宁江州那边,你也多费心。图尔格勇则勇矣,谋略稍逊。稳住镶白旗人心,比打一场胜仗更难。”
“还有,给本王盯紧莽古尔泰养伤的地方……别让明狗的刺客,或者……别的什么人,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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