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芦苇清甜(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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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冲淡了精致的妆容,混着泥点,在她脸上画出几道有趣的痕迹。昂贵的裙子彻底成了“工作服”,沾满泥浆,下摆甚至被坚韧的芦苇叶划开了几道不起眼的小口子。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双脚和小腿,更是糊满了厚厚的泥巴,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质地。然而,她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灿烂、更真实。她不时和周桂兰交流,询问着芦苇根的药性、煮水的方法、湿地其他草药的知识,也分享着自己旅途中的趣闻。周桂兰话不多,但句句实在,偶尔被林薇逗乐,便露出淳朴的笑容。
直播间人气飙升,弹幕被各种“哈哈哈”、“姐姐太拼了!”、“莫名感动”、“向劳动者致敬”、“学到了学到了!”、“这才是生活啊!”刷屏。有人截图林薇满脸泥点却笑容灿烂的瞬间做成了表情包,有人开始搜索“芦苇根煮水”的功效,更多的人则是在这奇特的组合和真实的互动中,感受到了久违的质朴与温暖。
时间在专注的劳作和愉快的交流中飞逝。太阳渐渐西沉,将浩渺的湿地和摇曳的芦苇染上了一层温暖而壮丽的金红色,水面上跳跃着熔金般的光点。林薇带来的几个大塑料袋已经被白生生的芦苇根装得满满当当。她直起酸痛的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沉甸甸的劳动成果,以及身边同样一脸汗水却神采奕奕的周桂兰,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冲散了所有的疲惫。
“成了,姑娘,今天收成好!多亏了你帮忙!”周桂兰看着堆起来的袋子,很是满意。她走到自己的旧帆布袋旁,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四四方方的小包裹。她走到林薇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包裹塞进林薇同样沾满泥的手中。
“拿着,薇薇。”她第一次叫了林薇的名字,语气是长辈式的温和与不容拒绝,“这是我自己晒的芦根干,切片了,干净着呢。回去拿个小锅,抓一小把,添几碗水,大火煮开,小火慢熬个十几二十分钟,水变成淡淡的黄绿色就行了。晾凉了喝,清甜清甜的,润得很。”她看着林薇,眼神里有种朴实的关切,“我看你说话急火火的,脸上也容易泛红,喝这个正好,去去燥气。”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嘴角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略带促狭的笑意,“比那啥咖啡奶茶强!甜过……嗯,甜过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她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初恋”那个词,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林薇握着那包还带着周桂兰体温的、沉甸甸的芦根干,鼻尖萦绕着旧报纸和干草药混合的独特清香。再看看周桂兰那张被夕阳镀上金边、写满真诚的脸,以及她递出这珍贵“土产”时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林薇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直冲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
“谢谢您,周阿姨!这礼物太珍贵了!我一定好好煮水喝!”她珍而重之地将纸包放进自己小推车一个相对干净的隔层里。
周桂兰点点头,背起自己那个装得同样满满的帆布包,扛起镰刀:“天快擦黑了,你也赶紧回吧。这水荡子晚上露水重,寒气大,你穿这点不行。”她指了指林薇沾满泥的裙子和丝袜腿。
“嗯!周阿姨您也慢走!路上小心!”林薇用力挥手。
周桂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金红色暮霭和摇曳的芦苇深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林薇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深蓝色的背影完全融入湿地苍茫的暮色中。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和水草的腥甜。她这才感到浑身酸痛,尤其是赤脚踩在泥里的小腿和腰背。
她推着沉重的小推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循着来路往回走。夕阳的余晖将她孤独而略显疲惫的身影在泥地上拉得很长。终于,在暮色四合之前,她看到了县道旁那家熟悉的连锁快捷酒店的霓虹灯招牌。柔和的灯光在渐深的夜色中如同温暖的灯塔。
推开酒店明亮的玻璃门,一股温暖干燥、带着淡淡香薰味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与门外湿地的清冷泥腥形成两个世界。前台穿着整洁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她这副如同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模样——泥污遍布的红裙,散乱的头发,沾满泥浆几乎看不出原貌的丝袜赤脚,以及那个同样泥点斑斑的小推车——脸上职业化的微笑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和错愕。旁边一位正在办理入住的西装男士也忍不住侧目,眉头微蹙。
林薇却浑不在意。她只是对着前台那个呆住的小姑娘露出一个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容,声音带着劳作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好,麻烦,还是我昨晚那间房,续住。”
刷开房门,林薇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将那个沉甸甸的小推车小心翼翼地推到角落。然后,她才“啪”地一声按亮开关。柔和的暖光瞬间充满这个整洁、干燥、弥漫着标准化香氛的空间。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真是……触目惊心。
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糊成一团,眼线和睫毛膏晕开,在眼下形成滑稽的“烟熏”效果,腮红和粉底被汗水和泥点冲刷得斑驳陆离。樱桃红的唇膏只剩下唇线边缘一点残留。头发完全散开,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发髻上还滑稽地插着几片细小的芦苇叶。那条真丝混羊毛的樱桃红连衣裙彻底毁了,鲜艳的红色被大片的黑黄泥污覆盖,下摆被芦苇刮出了好几道口子,边缘还挂着干涸的泥块。最狼狈的是那双腿——昂贵的黑色天鹅绒连裤袜被泥浆浸透,紧紧包裹着腿部,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脚底和脚踝处糊着厚厚的、已经半干的泥巴,如同套了一双丑陋的泥靴。赤着的脚丫沾满了泥灰,精心涂抹的淡粉色甲油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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