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芦苇清甜（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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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一股清澈微凉的汁液从断口处迸溅出来。几点细小的、几乎无色的水珠，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林薇那条价值不菲的香奈儿外套袖子上，留下了几个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深色圆点。

“呀！”林薇下意识地轻呼一声，低头去看袖子。直播间弹幕也瞬间刷过一片“啊啊啊衣服！”、“香奶奶！”、“姐姐别慌！”。

那采药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事故”，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她自顾自地咀嚼着嘴里的那截白根，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享受的惬意神情。清甜的汁水润泽了她干裂的嘴唇。

“芦苇根，好东西。”她咽下嘴里的东西，这才开口，声音因为含着东西而有些含糊，但那份笃定和了然却不容置疑。她伸手指了指周围浩瀚无边的芦苇荡，“就这东西的根。清热，生津，专治你们城里人燥出来的那股子无名火气。”她说着，又“咔嚓”咬了一口，满足地咂咂嘴，将剩下的半截根茎递向林薇，断口处还挂着晶莹的汁液，“尝尝？甜丝丝的，比啥饮料都解渴，给身子浇泉水似的舒坦。”

林薇看着那根沾着对方唾液和泥土痕迹的芦苇根，又看看自己袖子上那几个微小的湿点，再看看眼前这位采药人坦荡而朴实的眼神。直播间镜头捕捉着她脸上瞬间闪过的犹豫，弹幕疯狂滚动：

“姐姐别吃啊！不卫生！”

“阿姨好飒！直接上手！”

“芦苇根？中药吗？能吃？”

“赌五毛薇薇会吃！她超勇的！”

出乎部分观众意料，林薇只犹豫了一秒。她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没有丝毫嫌弃，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半截湿润的芦苇根。她没有立刻吃，而是从自己小推车侧袋里抽出一张印着精美暗纹的湿巾，仔细地擦拭了一下根茎表面，然后才放到唇边，学着采药人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小口。

“咔嚓！”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滋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甜味非常淡雅，不似蔗糖的浓郁，更似山泉的清冽，带着一种植物特有的、微妙的土腥气（并不难闻，反而很清新）和难以忽视的凉意。丰沛的汁水立刻润泽了因行走和说话而有些干渴的口舌，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真的有一股清澈的泉水瞬间浇灭了脏腑间那点因湿热环境带来的燥意。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又咬了一口，这次更大口些，咀嚼着那脆嫩多汁的根肉，脸上露出孩子般发现新大陆的惊喜表情。

“哇！真的好甜！好清爽！”她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都明亮了几分，完全忘了袖子上的小污点，“就像…就像把整个湿地的清新都吃进嘴里了！”

采药人看着林薇毫不做作的惊喜反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深刻的皱纹舒展开，像被风吹过的湖面。她显然很满意这个城里姑娘的“识货”。

“是吧？”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得意，指了指林薇手里剩下的芦苇根，“夏天挖回去，洗干净，切段，丢锅里咕嘟咕嘟煮水喝，比你们买的啥凉茶都管用，清心火，润肺燥。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实在着呢。”她顿了顿，看着林薇好奇宝宝似的眼神，又补充道，“这湿地，看着荒，宝贝多着呢。除了这芦根，还有蒲黄、泽泻…都是药。我们这辈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认准了这些草根树皮，头疼脑热也不慌。”

林薇听得入神，一边小口小口珍惜地啃着那清甜的芦根，一边连连点头：“太神奇了！阿姨，您懂得真多！您采药很多年了吗？”

“我？周桂兰。”采药人报上自己的名字，很朴实，“打小就在这水荡子里摸爬滚打，跟我娘学的。我娘那会儿，才是真本事，闭着眼都能闻出哪片芦苇底下的根长得最好、最肥。”周桂兰一边说着，一边动作不停。她放下肩上的旧帆布包，拿出一个用旧化肥袋内衬缝制的、同样沾满泥点的结实袋子铺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右手握着镰刀，左手熟练地拨开一丛密集的芦苇，露出根部潮湿的泥土。镰刀在她手中运用得如同手臂的延伸，刀尖精准地插入泥土与根系的缝隙，手腕巧妙一旋一撬，一大丛盘根错节的芦苇根就被整个带了出来。黑色的泥土簌簌落下，露出

“后来嫁人，生了娃，忙得脚打后脑勺，好些年没顾上弄这些。”周桂兰一边麻利地将挖出的芦苇根上大块的泥土抖掉，一边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前两年，老头子走了，儿子闺女都在城里安了家，说接我去享福。”她哼了一声，带着点倔强，“高楼大厦，鸽子笼似的，憋屈！哪有这水荡子敞亮？闻着这水汽、草味，听着鸟叫，心里才舒坦。我就回来了，重拾老本行，挖点药根，晒干了送去镇上药铺，换点零花，够吃够喝，自在。”她将抖掉大块泥的芦苇根扔进袋子里，动作干脆利落。

林薇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前的周桂兰，生活或许清贫，但那份与土地相连的踏实、那份选择自由的倔强，以及她讲述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都透着一种强大的、令人动容的生命力。阳光透过摇曳的芦花，在她黝黑而刻满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一刻，林薇觉得这位采药人周身的坚韧，比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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