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逼相为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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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羊角灯下,沈琼琚靠在拔步床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那是包裹过念安的襁褓一角。
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枕头。
十天了。
骨肉分离的痛楚,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减轻,反而像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密室的门被推开。
杜蘅娘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看到沈琼琚这副模样,杜蘅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砰!”
药碗被重重砸在小几上,褐色药汁溅出。
“别哭了祖宗,你现在不能哭?”杜蘅娘指着沈琼琚的鼻子,忍不住骂醒她,“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受苦?”
沈琼琚身子一颤,抬起红肿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杜蘅娘双手叉腰,语气极重,“傅川昂带着三万兵马去北境布局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那是拿命在给大家搏一个前程!”
“裴知晦呢?他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拔刀要自宫!就为了打消皇帝的疑心,为了换那块能救命的兵符!”
沈琼琚瞳孔猛地收缩。
自宫?
“他是个疯子,你也是个傻子!”杜蘅娘恨铁不成钢,“你们一家三口,现在全都被架在这。你若只知道在这里掉眼泪,把身子熬坏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见那个孩子!”
杜蘅娘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琼琚的天灵盖上。
是啊。
哭有什么用?
皇帝不死,皇权不覆,念安就永远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
沈琼琚松开了紧攥着棉布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泪水擦干。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簇火苗。一簇属于凉州府城沈家酒肆老板娘的、精明而锐利的火苗。
“蘅娘。”沈琼琚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给我纸笔。”
杜蘅娘愣了一下。
“你要纸笔做什么?”
“算账。”
沈琼琚掀开被子,忍着身下的剧痛,强撑着坐直了身体。
前世,她虽然被困在内宅,但为了活命,她帮闻修杰打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暗账。
京城十三家大商行,皇家私库的进项,江南运粮的路线。
这些东西,像刻在她的脑子里一样清晰。
杜蘅娘看着她眼底的光,没再多问,转身找来笔墨纸砚,在床榻上支起一个小案。
沈琼琚提起笔。
没有任何犹豫。
笔尖在宣纸上快速游走。
数字、人名、地点、路线。
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算盘,将那些庞杂的信息抽丝剥茧,重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京城粮价,七成控在徽商手里。徽商的背后,是户部尚书。”
“皇家私库的银子,三成来自江南盐税,走的是漕运。”
“幽州打仗,户部没钱,一定会强行征调民间粮草。”
沈琼琚一边写,一边低声自语。
杜蘅娘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宣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竟然比她的思路还要清晰。
两个时辰后,沈琼琚放下笔。
宣纸上,一张足以颠覆大盛朝经济命脉的暗网,清晰地呈现出来。
“蘅娘。”沈琼琚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红圈,眼神冷厉,“告诉傅将军。这个局,还要控制钱粮。断了皇家的粮道,这天下,不用打,自己就会垮。”
子夜。
裴知晦带着一身风雪和浓重的血腥气,推开了密室的门。
他脱下外氅,在净房里用冷水冲洗了三遍,直到身上再也没有一丝寒气,才走向内室。
拔步床前,羊角灯亮着。
沈琼琚没有睡。
她穿着单薄的里衣,伏在小案上,手里握着笔。
裴知晦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
“怎么不休息?”他语气里带着责备和心疼。
他刚想伸手去夺她手里的笔,目光却猛地落在了案几上的宣纸上。
裴知晦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极度的震惊。
“这是……”
“十三家商行的暗账网络。”沈琼琚抬起头,直视着他,“还有皇家私库的命门。”
裴知晦,拿起那张纸。
越看,心跳越快。
这上面的信息,有些连他这个内阁首辅都查不到。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裴知晦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知晦。”沈琼琚打断他,“你在朝堂,傅将军在边关。政治战你们把握,财力弱势我这里正好想到突破口。”
她指着图纸上的漕运路线。
“把这条线掐断。我能让京城的粮价在十天内翻三倍。我能让户部拿不出一两银子给边军发饷。”
沈琼琚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伤力。
裴知晦握着宣纸的手微微发抖。
“辛苦了,琼琚。”裴知晦喉结滚动。
“都是为了念安。”沈琼琚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我要她堂堂正正地回来。我要这天下,再也没人能逼我们骨肉分离。”
裴知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将宣纸扔在地上,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笔。
“好了,现在立马休息。”
他弯下腰,连人带被子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裴知晦,你干什么!我还没写完!”沈琼琚挣扎。
“我说休息!”裴知晦红着眼眶,将头死死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哀求。
“琼琚……算我求你。别熬了。”
“你还在月子里。你若是有个什么病根伤病,你让我怎么活?”
沈琼琚的挣扎停止了。
她感受到了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了他颈间传来的温热液体。
这个在朝堂上拔刀自毁、杀人不眨眼的疯狗,此刻在她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没事。”沈琼琚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心里有数。”
“不行。”裴知晦抬起头,眼神偏执得可怕,“商局的事,交给我去办。你只管养好身子。你若是再敢动笔,我就把这密室里的纸笔全烧了。”
沈琼琚看着他,突然笑了。
“裴知晦。”她轻声说,“你一个人,扛不起这天下的。我们是夫妻。”
夫妻。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裴知晦心底最深处的阴霾。
他定定地看着她。
良久,他低头,极其克制地吻了吻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