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猫崽误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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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知道,但不敢面对”。
他知道赞达尔没有恶意,知道那只猫崽很小很脆弱需要被保护,知道自己的害怕没有道理。但他还是怕。
怕那只猫崽在他面前死掉,怕自己不小心又踩到什么,怕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再次浮上来。
他蹲在窄缝里,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阳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听见远处传来赞达尔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艘正在驶离港口的船。
“墨尔斯——你在哪——它真的很可爱——你出来看看——你怎么了——”
墨尔斯没有出来。
他蹲在那里,等赞达尔的声音彻底消失,等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等那些记忆重新沉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出窄缝。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追逃”已经成了学院里的热门话题。
版本从“赞达尔学长拿著猫追墨尔斯学长”变成了“赞达尔学长拿著花追墨尔斯学长”,又从“拿著花”变成了“拿著戒指”。
到了傍晚,最流行的版本是——赞达尔向墨尔斯求婚,墨尔斯当场拒绝,然后跑了。
赞达尔追了三条街,没有追上。墨尔斯把他甩了。
赞达尔是在食堂里听说这个消息的。
他端著一碗麵,刚坐下来,旁边一个低年级的学弟凑过来,表情是那种“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我实在忍不住了”的纠结。
“赞达尔学长……”
“嗯。”
“我听说……您今天向墨尔斯学长求婚了”
赞达尔的麵条停在半空。
“……什么”
学弟缩了缩脖子。
“大家都这么说。说您拿著戒指追他,他没答应,跑了。您追了三条街,没追上。”
赞达尔沉默了很久。
他把麵条放下,看著学弟,表情是那种“我在努力理解你在说什么但我的处理器不够用了”的空白。
“我没有求婚。我拿著猫。”
学弟愣了一下。“猫”
“猫。刚睁眼的猫崽。我想让他看看。”
学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困惑”,从“更困惑”变成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您……拿著猫追他”
“对。”
“然后他跑了”
“对。”
“因为猫”
“对。”
学弟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了看赞达尔,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这个世界太荒谬了但我已经习惯了”的复杂。
“学长,您知道墨尔斯学长怕猫吗”
赞达尔愣住了。“怕猫”
“不是普通的怕。是那种……看到就会跑的怕。据说他以前踩死过一窝猫崽,有心理阴影——那时候他还被学校里面的过激爱猫人士泼过油漆。”
赞达尔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看著学弟,看著那张写满了“您居然不知道”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追著墨尔斯跑了半个学院,拿著墨尔斯最害怕的东西,在他后面喊“你看你看”。
墨尔斯当然会跑。
不是“拒绝”,是“害怕”。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站起来,面也不吃了。
“他在哪”
学弟摇头。
“不知道。没人看见他回来。”
赞达尔跑出食堂。他跑过走廊,跑过庭院,跑过那棵银杏树。他跑到那条小巷,拐了几个弯,翻过那堵矮墙,钻进那个窄缝。
没有人。只有一堵墙,和墙缝里长出来的一株野草。他蹲下来,看著那株野草,沉默了很久。
“墨尔斯。”他轻声说。没有人回答。风从巷口吹进来,带著夜晚的凉意。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只猫崽——它睡著了,不再叫了,小小的身体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赞达尔靠在墙上,看著天空。天快黑了,云被染成橘红色,像一团正在燃烧的棉花。
他想起墨尔斯跑开时的样子——那张从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解读为“恐惧”的东西。他当时没有看懂,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墨尔斯“怕”。
墨尔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他怕的是自己。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不值得被喜欢,怕自己会伤害那些不该被伤害的东西。
怕踩到猫崽,怕拒绝赞达尔,怕欠任何人。所以跑。跑不是因为“不感兴趣”,是因为“太在意了”。在意到不敢面对,在意到只能躲,在意到把自己藏进窄缝里,抱著膝盖,等恐惧过去。
赞达尔闭上眼睛。“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阵风,像一片落叶,像一句还没说出口就被咽回去的话。
墨尔斯没有听见。
他站在学院的天台上,看著远处的天空。天快黑了,云被染成橘红色,风很大,吹起他的头髮。
他跑了,赞达尔追了,他把赞达尔甩了。成功把自己害怕的东西甩掉了。但他没有觉得开心。
他想起赞达尔跑过来时的样子——红扑扑的脸,汗津津的额头,亮得不像话的眼睛。他在笑,不是那种“哈哈”的大笑,是那种“我找到了一个好东西想让你也看看”的笑。
像一个小孩子捡到一颗漂亮的石头,跑回家,举到父母面前,说“你看你看”。赞达尔不是来伤害他的。赞达尔只是想让看看那只猫崽,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小很小的、很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生命”,想让他知道“你也是需要被保护的生命”。
但他跑了。不是因为“不想被保护”,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被保护”。
墨尔斯靠在栏杆上,看著天空。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闭上眼睛,想起那只被他踩死的猫崽。想起那种气泡破裂的声音。想起自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想起赞达尔。想起赞达尔十二岁的时候,追著他问问题。想起赞达尔十五岁的时候,追著他分享新发现。想起赞达尔现在,追著他喊“你看”。从来没有放弃过。
即使他说“不感兴趣”,即使他说“无聊”,即使他跑了。赞达尔还在追。
墨尔斯睁开眼睛。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那些被深埋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浮上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天台。
第二天,墨尔斯出现在图书馆。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扇窗。他坐下,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图书馆的门被推开。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近。墨尔斯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谁。
赞达尔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杯茶、一本书、一束从窗外漏进来的阳光。赞达尔没有说话,墨尔斯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赞达尔开口了。“昨天那只猫崽,我送回去了。母猫回来了,它没事。”
墨尔斯没有抬头。“嗯。”
赞达尔看著墨尔斯低垂的睫毛,看著那只握著书页的手指,看著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我不知道你怕猫。”他说,声音很轻。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怕猫。”
“那是什么”
墨尔斯没有回答。他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但没有在读。他在想怎么回答。想了好久,久到赞达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怕自己。”墨尔斯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正在坠落的叶子。“怕自己又会不小心伤害到什么。”
赞达尔沉默了一会儿。“你没有伤害那只猫崽。”他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那时候很小,不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墨尔斯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我知道。”他说,“但还是怕。”
赞达尔看著墨尔斯低垂的睫毛,看著那只停住的手指,看著那张终於有了一丝裂痕的脸。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被阳光照著,被时间推著,被那句“但还是怕”压著。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那我以后不拿猫追你了。”
墨尔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终於明白了”的、带著一丝无奈的弧度。“……你本来就不该拿猫追我。”
“那我拿什么追你”
墨尔斯的手指又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纯白的眼眸看著赞达尔。赞达尔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他看著墨尔斯,嘴角弯著,带著一丝“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我就是要说”的固执。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不要拿。”他说,“不要追。”
赞达尔笑了。“那不行。”他说,“我追了你这么多年,你让我不追,我还能干什么”
墨尔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隨便你。”他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课文。但他的耳朵红了。
赞达尔看见了。他没有说破,只是笑著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墨尔斯身上,落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桌子上。
他们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隔著那张桌子,坐著。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那个看书的人。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轻轻吹动书页。
墨尔斯翻过一页。赞达尔放下茶杯。“墨尔斯。”
“嗯。”
“你真的不觉得那只猫崽可爱吗”
墨尔斯的手指停了一下。“……不觉得。”
“骗人。你都没看。”
“不需要看。”
“你就是怕自己看了会觉得可爱。”
墨尔斯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更红了。赞达尔笑了,笑得很轻,像一片正在坠落的叶子,像一句还没说出口就被咽回去的话,像一束从窗外漏进来的阳光。
他靠在椅背里,看著墨尔斯,看著那张明明在看书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的脸,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追到”,是“可以坐在对面”。不是“拥有”,是“可以看著”。不是“被接受”,是“没有被推开”。
这就够了。
几天后,学院里流传著一个新版本的故事。有人说,赞达尔学长和墨尔斯学长其实没有谈恋爱。有人说,赞达尔学长拿猫追墨尔斯学长,是因为他想让墨尔斯学长看看那只猫崽。
有人说,墨尔斯学长跑是因为他怕猫。有人说,赞达尔学长追是因为他不知道墨尔斯学长怕猫。
有人说,他们现在每天下午都在图书馆的角落坐著。一个看书,一个看那个看书的人。不说话,但也不分开。
然后有人问:“那以后呢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