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先垫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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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的风带著点凉意钻进画坊时,李阳正在给念安做新的学步车。槐木的车架已经打磨得光滑,他蹲在天井的青石板上,用刻刀在横杆上凿出细小的凹槽,打算嵌上冰棱草编的防滑绳——那是卡捷琳娜去年寄来的,纤维韧劲足,摸起来凉丝丝的,正適合夏天抓握。
安瑜抱著一摞刚晒乾的尿布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脊樑上洇出的汗印,像幅模糊的地图。“歇会儿吧,”她把尿布放进竹篮,往石桌上的搪瓷缸里续了些凉茶水,“刚晾好的金银花水,败火。”李阳直起身,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继续攥著刻刀:“就差这几道槽了,弄完了让念念试试。”
念安坐在旁边的藤编筐里,手里抓著根桂花枝,正专注地跟枝椏上的七星瓢虫对话。小傢伙最近说话利索了些,会喊“爸”“妈”,还会指著桂棱阿暖说“花”,此刻正奶声奶气地重复著“虫虫飞”,逗得筐边的老黄猫直甩尾巴。
“你看他那认真样,”安瑜凑过去,替念安擦掉嘴角的口水,“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阳停下手里的活,挠了挠头:“我小时候哪有这么乖王婶说我三岁还在泥地里打滚,把新做的褂子蹭得没法看。”他低头凿完最后一道槽,把冰棱草绳嵌进去,用木槌轻轻敲实,“成了!”
念安看见新学步车,立刻从筐里挣扎著要下来。李阳把他抱进去,小傢伙扶著横杆站得笔直,小腿晃了晃,竟真的往前挪了两步。“厉害啊!”安瑜拍著手笑,李阳则蹲在前面张开双臂:“念念过来,到爸爸这儿来。”念安咯咯笑著,学步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像在为他加油。
正闹著,周叔拎著个陶坛走进来,坛口用红布扎著,上面还贴著张“福”字。“新酿的梅子酒,给你们尝尝鲜,”他把罈子放在石桌上,眼睛往学步车瞟了瞟,“这手艺越发好了,比上次那个木鳶强多了。”李阳嘿嘿笑:“安瑜帮我画的图纸,不然我哪能弄这么周正。”
安瑜给周叔倒了杯金银花水:“您尝尝这个,前几天上山采的,刚晒好。”周叔抿了口,咂咂嘴:“不错不错,比茶馆的凉茶清口。对了,下月初庙会,你们去不去听说今年有马戏班子来,还有卖贝加尔湖特產的摊子,说是从那边运过来的蓝莓干什么的。”
“去!”李阳立刻接话,眼睛亮了亮,“正好带念念见见世面,再给安瑜买点蓝莓干,她爱吃。”安瑜笑著瞪他:“就知道吃,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呢。”话虽如此,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確实隨口提过一次蓝莓干酸甜合口,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周叔走后,李阳把学步车搬到屋檐下,又开始琢磨给念安做个小木马。安瑜坐在藤椅上缝补念安的小褂子,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和刻刀凿木的“篤篤”声混在一起,像支安稳的调子。念安在学步车里转圈,偶尔伸手够到桂棱阿暖的叶子,就高兴地喊“花”,惹得两人都笑。
“庙会那天,给念念穿那件蓝布褂子吧,”安瑜手里的针线没停,“我昨天刚在袖口绣了朵小桂花,配他那双虎头鞋正好。”李阳点头:“再给你扯块新布,做件长袄,入秋了该添衣裳了。上次在布庄看见块墨绿的,上面织著冰棱草的暗纹,跟你很配。”
安瑜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继续缝补:“不用总给我买东西,家里的衣裳够穿。”李阳放下刻刀,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拿针线的手:“挣钱不就是给你和念念花的再说了,我媳妇穿新衣裳,我脸上也有光。”他的指尖带著木屑的糙,却把她的手焐得滚烫。
念安在学步车里“啊啊”叫著抗议,大概是觉得被冷落了。李阳赶紧起身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念念最乖,爸爸给你做个会跑的小木马,比学步车还好玩。”小傢伙立刻破涕为笑,小手抓住李阳的耳朵当扶手,口水滴了他一脖子。
傍晚的霞光漫过天井时,安瑜开始准备晚饭。灶台上燉著排骨玉米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气顺著窗户缝钻出去,引得巷口的大黄狗都跑来扒门。李阳抱著念安在灶台边转悠,时不时伸手掀开锅盖看看:“熟了没我闻著都香。”
“急什么,”安瑜拍开他的手,“再燉会儿,玉米才入味。”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松柴,火苗“噼啪”地舔著锅底,映得两人脸上都泛著红。念安在李阳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够灶台上的调料罐,被安瑜一把按住:“那是盐,不能吃。”
吃饭时,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抓著排骨啃,小脸上沾满了酱汁。李阳耐心地给他擦嘴,安瑜则把玉米从汤里捞出来,剥成粒放在他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笑著说,眼里的温柔像汤里的热气,慢慢漫开来。
夜里,念安睡熟后,两人坐在天井里看星星。李阳把白天周叔送的梅子酒倒了两杯,递给安瑜一杯:“尝尝,比去年的烈点。”安瑜抿了一口,辛辣中带著点酸,像极了刚认识他时的日子——又愣又冲,却藏著说不出的甜。
“你还记得去年庙会不”她突然问,“你非要给我套圈,结果花了半吊钱,就套著个小泥人。”李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想给你贏个大的嘛,谁知道手气那么差。今年我准能套个大的,给念念当玩具。”
安瑜笑著摇头:“別浪费钱了,看看马戏就好。”她靠在李阳肩上,闻著他身上的酒气混著松木的香,“其实套不套得到都一样,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儿都高兴。”李阳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也是。”
远处的老座钟敲了十下,桂棱阿暖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晚安。李阳把空酒杯放在石桌上,声音里带著点酒意的软:“安瑜,等念念再大点,咱们去趟贝加尔湖吧,带著他看看混合林的新苗,告诉他爸爸妈妈是在那儿认识的,告诉他冰棱草和桂花能长在一起,就像咱们俩。”
安瑜的眼眶有点热,点了点头:“好啊,再带上你做的小木马,让它也看看冰原的雪。”她想起卡捷琳娜寄来的信,说混合林的新苗已经结了果,一半像桂花糕那么甜,一半像冰棱草那么清,说不定等他们去的时候,能尝到呢。
第二天一早,李阳就扛著锄头去了后院。安瑜站在门口看著他翻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画面会重复很多年——春天播种,夏天纳凉,秋天收菜,冬天围炉,身边有他,有念安,有桂棱阿暖的香,日子就像这翻起的泥土,扎实,温暖,带著无限的盼头。
念安醒了,在屋里“妈妈”“妈妈”地喊。安瑜转身进屋,抱起小傢伙在怀里亲了亲:“念念醒啦咱们去给爸爸送水喝好不好”小傢伙立刻拍著手笑,小手指著门外,像是已经看见李阳的身影了。
阳光穿过天井的桂树枝,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个跳动的音符。安瑜抱著念安往后院走,听见李阳哼著不成调的歌,大概是在给小木马编的曲子。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无数个清晨和黄昏,无数次送饭送水,无数回看著他在地里、在木工台前忙碌的身影,但只要一想到身边有这父子俩,心里就像揣了个暖炉,怎么也凉不了。
后院的菜畦里,李阳正弯腰播撒菠菜籽,动作仔细得像在雕刻。安瑜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大口,又把念安从她怀里接过去,举起来让他看刚播好的种子:“念念看,这是菠菜,等长大了给你做蛋汤喝。”小傢伙咯咯笑著,伸手去抓李阳的头髮,惹得他直求饶。
安瑜站在旁边看著,突然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就藏在这一粥一饭里,藏在这一顰一笑里,藏在这日復一日的陪伴里。它不像烟花那么绚烂,却像桂棱阿暖的香,慢慢渗透在每个角落,让你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已被这温暖包裹得严严实实。
临近中午,王婶端著碗刚蒸好的南瓜糕过来了:“给念念尝尝,放了点桂花糖,甜丝丝的。”安瑜赶紧接过,给念安餵了一小口,小傢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王婶,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李阳笑著说,“比镇上糕铺的还好吃。”
“就你嘴甜,”王婶笑著摆摆手,“对了,庙会那天早点去,占个好位置看马戏,晚了就挤不进去了。我家那口子说要去给孙子买个拨浪鼓,你们要是看到好的,也帮我带一个。”安瑜点头应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带的东西:水壶、尿布、念安的小帽子,还有给李阳准备的汗巾——他一热闹就爱出汗。
王婶走后,李阳继续摆弄他的小木马,安瑜则开始收拾屋子。她把念安的玩具归拢到筐里,把晒好的尿布叠整齐,又把李阳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盆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让人心里也跟著敞亮。
念安在筐里玩积木,把木块堆得歪歪扭扭,突然“哗啦”一声塌了,嚇得他愣了一下,隨即“哇”地哭了起来。李阳赶紧放下刻刀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哄:“没事没事,爸爸帮你堆个更高的。”安瑜也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块桂花糖塞给他:“念念乖,吃糖就不哭了。”
小傢伙含著糖,抽噎著指著倒塌的积木,李阳耐心地帮他重新堆起来,还在顶上放了个小木马的雏形:“看,这是城堡,小木马在上面站岗呢。”念安立刻破涕为笑,伸手去够小木马,嘴里喊著“马马”。
中午的阳光有点毒,两人躲在屋里吃午饭。李阳做了个凉拌黄瓜,是后院刚摘的,脆生生的,安瑜则热了早上的玉米排骨汤,香气漫了一屋子。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舀汤喝,虽然洒了一身,却吃得格外香。
“下午去镇上买庙会要带的东西吧,”安瑜喝了口汤,“买点水果,再给念念买顶新帽子,上次那顶有点小了。”李阳点头:“再给你买串糖葫芦,你不是爱吃山楂的吗”安瑜笑著点头,心里甜滋滋的——他总是记得她喜欢什么,哪怕是隨口提过的小事。
吃完饭,李阳去洗碗,安瑜则带著念安在屋里午睡。小傢伙趴在她怀里,很快就睡著了,小呼吸均匀而绵长。安瑜轻轻拍著他的背,看著他恬静的睡顏,突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了——有个人在身边,有个小娃娃在怀里,有饭吃,有觉睡,日子像溪水一样,慢慢淌著,淌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李阳洗完碗进来,看见娘俩睡得正香,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给他们盖了条薄被。他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拿起没刻完的小木马,继续凿著,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他们。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落在安瑜和念安恬静的睡顏上,落在那只慢慢成形的小木马上,一切都安静得像幅画,一幅永远也看不够的画。
(接上文)
李阳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轻轻游走,小木马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娘俩,嘴角噙著笑,心里像揣了块温软的糖。安瑜的髮丝散在枕头上,几缕被念安的小手攥著,小傢伙眉头还微微皱著,许是梦里还在跟积木较劲。
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是张大爷挑著担子经过,筐里的黄瓜顶著嫩黄的花,水灵得很。“李阳,在家忙啥呢”张大爷的嗓门亮,隔著院墙都能震得瓦片响。李阳赶紧起身走到门口,怕吵醒屋里人:“大爷,给娃做个小木马呢。您这黄瓜真好,给我来五斤。”
“刚摘的,带著露水呢。”张大爷放下担子,麻利地称了黄瓜,“安瑜和娃睡了”李阳点点头,付了钱接过黄瓜:“昨儿念安闹到后半夜,让他们多歇会儿。”张大爷嘿嘿笑:“这小子,跟你小时候一个样,精力旺盛得很。对了,庙会的马戏班子听说来了个耍猴的,上次来还是十年前,你小时候追著猴跑了半条街,记得不”
李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哪能忘,我娘说我把新做的布鞋都跑掉了一只。”两人说笑了几句,张大爷挑著担子走了,李阳把黄瓜放进厨房,回来继续雕琢木马。刻刀划过木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跟午后的阳光对话。
安瑜醒来时,看见李阳背对著她坐在竹椅上,阳光勾勒著他宽厚的肩膀,木屑在光尘里跳著舞。她悄悄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李阳嚇了一跳,手里的刻刀差点掉地上,回头见是她,才鬆了口气:“醒啦念安呢”
“还睡著呢。”安瑜把脸贴在他背上,闻著松木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木马快做好了真好看。”李阳把她的手抓过来,放在木马上:“你摸摸这弧度,我磨了三遍,保证不硌手。等庙会让念安骑著它看马戏,保管比谁都神气。”
安瑜指尖划过木马的脖颈,那里被刻成了流畅的弧线,像有生命似的。“下午去镇上,我想去布庄看看你说的那块墨绿布料。”她轻声说。李阳眼睛一亮:“成啊,再给念安买顶虎头帽,红缎面的那种,配他那身蓝布褂子,准招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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