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慢点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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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李阳正蹲在灶门前生火,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燃,呛得他直咳嗽。安瑜走进去时,看见他鼻尖沾了点黑灰,像只花脸猫。“还是我来,”她笑著接过火柴,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你这手艺,也就配在后院翻地。”李阳嘿嘿笑,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別笑我,给你留了好东西。”里面是块红糖糕,是昨天赶集时在老马家铺子买的,安瑜最爱吃这个。
“给念念留了没”安瑜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放心,”李阳从另一个纸包里拿出块小的,递到念安嘴边,“早就想著他了。”念安叼著红糖糕,小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盯著灶台上的油罐,里面的油正冒著热气,大概是李阳刚才想炸东西。
“你想炸啥”安瑜问。“炸点面鱼儿,”李阳挠挠头,“上次你说小时候外婆总给你炸,我试著学了学,不知道成不成。”他把调好的麵糊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金黄的面鱼儿慢慢浮起来,形状有点歪歪扭扭,却透著股焦香。安瑜靠在门框上看著,突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给她烤红薯,烤糊了半边,却非要让她先尝。
面鱼儿刚出锅,院门外就传来王婶的声音:“安瑜在家不借你家的针线用用。”安瑜赶紧擦了擦手迎出去,李阳则把面鱼儿装进盘子里,往念安嘴里塞了一小块,烫得小傢伙直哈气。王婶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件小棉衣,说是给她小孙子做的,线不够了。“你这针脚打得真细,”安瑜看著棉衣上的花纹,“比我强多了。”
“你那双手是拿画笔的,哪能跟我这粗手比,”王婶笑著摆手,突然压低声音,“昨天赶集看见你家李阳在布摊前转悠,跟摊主打听哪种料子做褂子舒服,说是要给你做件新的呢。”安瑜的脸一下红了,偷偷往厨房瞥了眼,李阳正背对著她洗碗,阳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看著格外踏实。
王婶走后,安瑜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李阳的腰。他身上带著灶膛的烟火气,还有点红糖糕的甜香。“別闹,手上都是水,”李阳转过身,把她的手拉开,却顺势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脸红啥王婶跟你说啥了”安瑜摇摇头,从橱柜里拿出个小陶罐,里面装著她泡的酸豆角:“晚上就著面鱼儿吃这个,解腻。”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堂屋,李阳坐在竹椅上削木头,想给念安做个小木马。安瑜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纳鞋底,线在她指间穿梭,留下整齐的针脚。念安趴在地上,拿著块木头块儿在地板上划来划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假装那是小马在跑。
“你看这弧度行不行”李阳举起手里的木马雏形,马头雕得有点歪,却透著股憨气。“挺好,”安瑜抬头看了眼,“就是尾巴再削短点,免得念念摔著。”李阳应著,手里的刻刀慢慢游走,木屑像雪花似的落在他的裤腿上。安瑜看著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拿著把小刀在木头上刻来刻去,给她刻了支木簪,簪头歪歪扭扭的,却被她一直戴到现在。
念安玩腻了木头块,爬到李阳脚边,抱住他的小腿站起来,伸手去抓他手里的刻刀。“这可不能玩,”李阳赶紧把刀收起来,把念安抱到腿上,“来,爸爸教你认木头,这是槐木,硬得很;那个是柳木,软乎乎的……”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不同的木块给念安看,小傢伙似懂非懂地听著,突然抓住块松木啃了起来,弄得一嘴木渣。
安瑜笑得直摇头,起身去倒了杯温水,给念安漱了口。“你也別总惯著他,”她对李阳说,“昨天把你刻的木鸟翅膀都啃坏了。”李阳哈哈笑:“坏了再刻就是,咱念念这是在研究木头呢,將来说不定是个木匠。”他低头在念安脸上亲了口,鬍子扎得小傢伙咯咯笑,伸手去揪他的头髮。
傍晚的时候,天边烧起了晚霞,把院子里的桂棱阿暖都染成了金红色。李阳把晒了一天的玉米收进粮仓,安瑜则在厨房忙著做晚饭,烟囱里冒出的烟在晚霞里画出淡淡的弧线。念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个玉米棒,一粒一粒地抠著吃,偶尔掉在地上几粒,引得几只麻雀飞过来啄食,他就拍著手笑,嚇得麻雀飞起来,过会儿又落回来,跟他玩这追逐的游戏。
“吃饭了,”安瑜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李阳洗了手从粮仓出来,脸上还沾著点玉米须。三人围坐在小桌旁,念安坐在宝宝椅里,面前摆著个小碗,里面是捣碎的鸡蛋羹。李阳给安瑜夹了一筷子青菜:“尝尝,王婶给的陈菜,还挺嫩。”安瑜嚼著青菜,看了眼窗外的晚霞:“明天天气肯定好,去把那床厚被子晒了吧。”
“行,”李阳点头,给念安餵了勺鸡蛋羹,“对了,后山坡的野枣该熟了,过两天去摘点,给你煮枣粥喝。”安瑜眼睛一亮:“好啊,去年的枣粥你放了太多糖,今年少放点。”“知道了,”李阳笑著答应,“都听你的。”
吃完饭,李阳去洗碗,安瑜抱著念安在院子里散步。晚风带著桂棱阿暖的清香,吹得人心里软软的。念安趴在她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著了。安瑜低头看了看他熟睡的小脸,又望向厨房的方向,李阳正站在灶台前,借著灯光擦碗,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她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碗里的粥,看著平淡,细细品却全是暖。
夜里,念安早已睡熟,小脸红扑扑的。李阳和安瑜坐在灯下,他还在琢磨那只小木马,她则继续纳鞋底。“你说,等念念长大了,咱要不要送他去学木匠”李阳突然问,手里的刻刀停在半空。安瑜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熟睡的念安:“看他自己喜欢吧,要是喜欢画画,就学画;喜欢敲敲打打,就学木匠。只要他高兴就好。”
李阳点点头,把刻刀放下,伸了个懒腰:“也是。不管他將来做啥,只要像你一样心细,像我一样能吃苦,就行。”安瑜被他逗笑:“就你还能吃苦上次种个菜都喊累。”李阳不服气地哼了声,却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带著点松木和烟火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屋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念安的小脸上,落在那只还没刻完的小木马上。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李阳轻手轻脚给念安盖被子的声音。安瑜看著这一切,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概就是这样了——有个人陪著,有个小娃娃闹著,有件事忙著,日子像溪水一样,慢慢淌著,淌过春种秋收,淌过寒来暑往,淌成一辈子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李阳果然把厚被子抱出去晒了,竹竿上搭满了被单褥子,像一面面彩色的帆。念安在被子间钻来钻去,玩捉迷藏,李阳假装找不到他,故意在被子后面东张西望,引得小傢伙笑得直打滚。安瑜站在门口看著,手里拿著件刚缝好的小褂子,是给念安做的,蓝色的布面上绣著只小兔子,针脚虽然不算特別整齐,却透著股暖暖的心意。
“安瑜,过来搭把手,”李阳冲她喊,“把那床褥子翻个面,太阳晒得匀。”安瑜应著走过去,两人一起抓住褥子的边角,用力一翻,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念安突然从被子堆里钻出来,扑进安瑜怀里,小手里抓著朵小雏菊,是从院角摘的,花瓣上还带著露水。“妈妈,花,”他奶声奶气地说,把花往安瑜头髮上插。
李阳在旁边看得直笑:“咱念念还挺会疼人。”他走过来,从安瑜头髮上取下那朵雏菊,別在她耳边:“这样好看。”安瑜的脸微微发烫,伸手推了他一把:“不正经。”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甜甜的。
临近中午,王婶又过来了,手里拎著篮刚摘的西红柿:“给你们尝尝鲜,我家那棵结得太多了。”“谢谢您,王婶,”安瑜接过篮子,“中午做西红柿鸡蛋面吧,正好配您给的菜。”王婶笑著摆摆手:“客气啥,对了,下月初镇上有庙会,带著念念去逛逛唄,有捏糖人的,还有舞龙的,热闹著呢。”
“好啊,”李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个刚修好的木盆,“正想带念念出去转转,就等你这话呢。”王婶又说了几句家常,临走时叮嘱:“庙会人多,看好孩子,別让他乱跑。”安瑜点头应著,看著王婶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庙会要给念安买个什么样的糖人——他肯定喜欢孙悟空的,上次在集市上盯著看了半天。
中午的西红柿鸡蛋面香气扑鼻,念安坐在宝宝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舀著吃,虽然大半都洒在了围兜上,却吃得格外香。李阳吃得满头大汗,把碗底都舔乾净了:“还是你做的面好吃,比麵馆的强多了。”安瑜笑著给他递了张帕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看著李阳满足的样子,又看了看念安油乎乎的小脸,突然觉得,幸福这东西,其实挺简单的,就藏在一碗热汤麵里,藏在晒暖的被子里,藏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家常里,藏在每个平平淡淡的日子里,等著你去尝,去品,去把它过成自己的模样。
吃完面,李阳去修那把有点鬆动的椅子,安瑜则带著念安在院子里玩。她把昨天李阳刻坏的木块捡起来,拼成小房子的样子,念安在旁边用小石子当家具,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桂棱阿暖的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跟著风哼歌。安瑜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想起李阳昨天刻木马来著,便问:“那小木马刻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李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著点锯木的“沙沙”声,“等会儿给你看看,保证比上次那个木鸟强。”安瑜笑著摇摇头,知道他又在吹牛,但心里却盼著快点看到那只小木马——大概每个做父亲的,都想给孩子做点什么,哪怕手笨,哪怕做得不那么好看,那份心意,却比任何精致的玩具都贵重。
念安玩够了木块,又跑去追蝴蝶,小小的身影在花丛里钻来钻去,笑声像银铃一样。安瑜跟在后面,看著他跌跌撞撞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温暖。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更多的饭菜要做,更多的衣服要缝,更多的小玩意儿要修,但只要身边有李阳,有念安,有这满院的烟火气,再琐碎的日子,也能过出花来。
傍晚时分,李阳终於把小木马刻好了,虽然马头有点歪,四条腿不一样长,却透著股可爱的憨气。他把念安抱到木马上,小傢伙抓著马耳朵,笑得合不拢嘴。李阳在旁边推著木马跑,安瑜站在门口看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幅温暖的画。“慢点跑,別摔著,”她轻声喊,声音里带著笑意,被晚风吹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