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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春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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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保禄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河湾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水汽和远处工坊的烟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年过完了。该干活了。

他心里有一本账,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算。工坊那边,铁器、布匹、瓷器、玻璃,什么都在涨。乔治跑了七八趟,从巴塞尔、苏黎世、因斯布鲁克,到处拉订单。去年的产量比前年多了四成,还供不应求。新招的那一千多人,大部分都塞进了工坊。码头那边也扩了,现在六条栈桥,天天有船靠岸,天天有船离开。仓库不够用,又新盖了两个。一切都在往上走。

他想着这些,脚步快了起来。今年要大干一场。

杨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那是阿勒河北岸的地形图,去年开了个头就停下来的那片地。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握着笔,在纸上标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定军走了?”

杨保禄在对面坐下。“走了。”

杨亮点点头,继续低头看那张图。

杨保禄等着他说什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忍不住开口:“父亲,今年工坊那边——”

“先不说工坊。”杨亮打断他,把那张图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杨保禄接过来,看了看。是北岸那片地的规划图,标着水渠、道路、田垄。去年他让人画的,画了一半就停了。他放下图,说:“北岸那边,今年不急着开。”

杨亮看着他。

杨保禄说:“工坊那边缺人。去年又招了一千多,还不够。乔治那边订单排到夏天了,铁器、布匹,什么都要。码头那边也缺人,六条栈桥,卸货都排着队。”他顿了顿。“开荒太费人了。那几十个人,放在工坊里,能赚回来的粮,比种地多得多。”

杨亮没说话。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杨保禄。

“你算过没有,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杨保禄说:“四千出头。”

杨亮说:“四千张嘴,一天吃多少粮?”

杨保禄说:“从外面买,划算。”

杨亮说:“万一买不到呢?”

杨保禄愣了一下。“怎么会买不到?”

杨亮说:“前几年瘟疫,商路断绝,你忘了?”

杨保禄说:“那是瘟疫。哪年都有瘟疫?”

杨亮说:“不是瘟疫呢?打仗呢?发大水呢?人家不卖了呢?”

杨保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父亲说的这些,都有可能。但总不能因为有可能,就不干别的了。

杨亮看着他,没催。

杨保禄想了想,说:“父亲,外面那些粮,咱们不买,别人也买。咱们不种,别人种。咱们拿东西换,比什么都划算。地要种,但不用种那么多。够吃就行,剩下的交给外面。咱们把力气花在工坊上,赚回来的更多。”

杨亮说:“够吃就行。多少算够吃?”

杨保禄说:“咱们自己产的粮,加上外面买的,够吃就行。”

杨亮说:“那要是外面没得买呢?”

杨保禄说:“哪能没得买?”

杨亮说:“去年就没得买。前年也没得买。大前年——”

杨保禄说:“那是瘟疫。过去了就过去了。”

杨亮说:“过去了,还会来。”

杨保禄说:“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干了?光种地?”

杨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疲惫,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

“保禄,你跟我说说,你今年想干什么?”

杨保禄说:“工坊扩产。再招一批人,把玻璃那边扩一扩。瓷器那边也扩。布匹那边——”

杨亮摆摆手。“不是问你干什么。是问你,这些事,干成了,然后呢?”

杨保禄愣了一下。然后呢?他还没想过。

杨亮说:“工坊扩了,人招了,东西多了,卖得好了。然后呢?”

杨保禄说:“然后赚更多的钱,换更多的粮,养更多的人。”

杨亮说:“再然后呢?”

杨保禄想了想,说:“再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

杨亮替他说:“再然后,人就更多了。工坊还得扩,人还得招。粮食从外面买,越买越多。外面的人知道咱们要粮,就涨价。涨了价,咱们就得卖更多的东西。卖更多的东西,就得扩更快的工坊。扩更快的工坊,就得招更多的人。招更多的人,就得买更多的粮。”

他看着杨保禄。

“你算过没有,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

杨保禄没说话。

杨亮说:“走到头,就是咱们的命,捏在别人手里。人家卖粮,咱们就有饭吃。人家不卖,咱们就饿着。人家涨价,咱们就得多干活。人家不跟咱们做了,咱们就完了。”

杨保禄说:“怎么会不跟咱们做?有钱赚,谁不赚?”

杨亮说:“有钱赚,人家不赚。有粮,人家不卖。这种事,你见过没有?”

杨保禄想了想,想起前几年瘟疫的时候,那些商人都不来了。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商路断了,船不走了,人就困在城里。有钱也买不到粮。他想起那几年,粮仓里的粮一天一天往下走,他心里一天一天往上提。那时候他天天问乔治,粮到了没有?乔治说,没有。再等等。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那时候想,要是再不来,就得杀牲口了。杀完牲口,就得杀……

他没往下想。

杨亮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想起来了。

“你见过。”杨亮说,“那些年的事,你忘了?”

杨保禄说:“没忘。”

杨亮说:“没忘就好。”

他拿起那张图,又看了看。

“开春第一件事,永远是种地。不是工坊,不是码头,不是买卖。是种地。种好了地,吃饱了饭,再想别的。吃不饱饭,什么都别想。”

杨保禄说:“那工坊那边……”

杨亮说:“工坊那边,该干的干。但别把命都押在上面。”

杨保禄没说话。

杨亮说:“北岸那片地,去年开了个头,停了。今年继续开。人不够,从工坊那边抽。三十个,五十个,都行。地开出来,种上,明年就多一份粮。”

杨保禄说:“三十个人,干一年,开出来的地,打的粮,还不如他们在工坊干一个月赚得多。”

杨亮说:“那是你算的账。我算的账,不一样。”

杨保禄等着他说。

杨亮说:“你那笔账,算的是今年。我算的,是明年,后年,十年后。今年工坊赚得多,明年呢?后年呢?十年后呢?今年种的地,明年能打粮。明年种的地,后年能打粮。地在那儿,粮就在那儿。工坊不在了,粮还在。买卖不做了,粮还在。”

他看着杨保禄。

“保禄,你说,哪笔账划算?”

杨保禄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年,父亲带着他们开荒。五个人,一把锄头,一把铁锹,从早干到晚。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非要种地?后来懂了。不种地,就得饿死。饿死了,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又不懂了。明明有更好的路,为什么非要走那条最笨的?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杨亮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别的什么。像是着急,又像是不着急。像是担心,又像是放心。

杨保禄忽然觉得,父亲老了。

他低下头。“我明白了。”

杨亮看着他。“你明白了什么?”

杨保禄说:“种地。”

杨亮没说话。

杨保禄说:“北岸那片地,今年开出来。水渠修好,田垄打好,明年种上。”

杨亮说:“怎么开?”

杨保禄说:“从工坊抽三十个人。再从牧草谷那边调几个老把式,带着干。”

杨亮说:“工具呢?”

杨保禄说:“工坊那边出。锄头、铁锹、犁,都备好。”

杨亮说:“牛呢?”

杨保禄说:“从牧场那边调几头。”

杨亮点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保禄,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种地吗?”

杨保禄说:“知道。怕没粮。”

杨亮说:“不只是怕没粮。”

他看着窗外。

“你没挨过饿。”

杨保禄愣了一下。

杨亮说:“你没挨过真正的饿。你不知道,一个人饿到不行的时候,会干什么。”

杨保禄没说话。

杨亮说:“人会吃草,吃树皮,吃土。吃完了,吃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那时候,什么工坊,什么买卖,什么规矩,都没了。人能活着,就是最大的规矩。能活着,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杨保禄。

“咱们这四千人,好不容易让他们吃饱了,穿暖了,认字了,讲道理了。你让他们再饿一次,什么都完了。”

杨保禄听着,后背有点发凉。他想起去年那些新来的流民,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全是怕。那些人,不是人,是鬼。饿鬼。

“我知道了。”他说。

杨亮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去办吧。”

杨保禄从书房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风还凉,但不像冬天那么冷了。春天要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往外走。

老哈特在牧草谷那边等着他。

牧草谷的冬天没什么人。地是空的,光秃秃的,一片一片,延伸到山脚下。老哈特站在地头,穿着一件旧皮袄,手缩在袖子里。看见杨保禄过来,他迎上来。

“大少爷。”

杨保禄点点头。他看着那片地,去年种了冬小麦,遭了霜,没收成。地还空着,等着开春种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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