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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九个男人的一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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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带着段杨走在上山的路上。

两人一前一后,脚踩在铺满落叶的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晨雾还没散尽,竹林深处像蒙了一层薄纱,能见度只有十来米。

段杨背着竹背篓,扛着锄头,步伐稳健。他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多年的街舞训练给了他很好的体能基础,上坡的时候呼吸均匀,没有气喘。

走了大约十分钟,林默在一片壮年竹林前停下。

“你昨天看了丁子钦教你劈柴的方法。”林默蹲下来,开始扫枯叶,“今天换一个——我教你找笋。”

段杨把锄头放下,蹲到他旁边。

林默教得不快,但每一句都干净利落,没有废话。

三看一踩。竹龄、地势、动物痕迹、脚感。

段杨听得极其认真。他的学习方式跟丁子钦完全不一样——丁子钦是边听边干、边干边错、错了再改。段杨是先全部听完,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才动手。

“试试。”林默指了一片坡面。

段杨站起来,开始巡视。

他的观察力不差,视线在竹节、地面、叶色之间切换,步子放得很慢。走到一棵竹节发黑的老竹前,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地面。

“这里。”他用脚尖轻轻踩了踩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软的。”

林默走过来,也踩了一下。

“嗯。挖吧。”

段杨举起锄头。

他第一下的力道有点猛——街舞出身的人,爆发力强,但不懂卸力。

锄头砸进泥里太深,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块土,溅了自己一脸。

“别用蛮力。”林默伸手按住锄头柄,调整了一下他的握法,“手往下移两寸,借杠杆。腰带手,手带锄。跟跳舞一个道理——你做地板动作的时候用的不是胳膊的力气,是核心。”

段杨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默会用街舞的逻辑来解释挖笋。

但这个类比太精准了。

他调整握法,重新落锄。

这一次,力道匀了,锄头斜切进泥土,“咔”的一声轻响,一块泥被完整地翻开。

金黄色的笋尖露了出来。

段杨蹲下去,用手把周围的碎土拨开,小心翼翼地把整个冬笋完好地掏了出来。

胖乎乎的,一斤多。

他抬头看林默,嘴角弯了。

又是那种不带营业属性的、纯粹的笑。

“不错。”林默拿过笋看了看,扔进背篓,“继续。下一个你自己找。”

两人在深林里配合了一个多小时。

段杨的学习曲线陡得惊人——到第七个笋的时候,他的找笋准确率已经到了七成以上,挖笋手法也从最初的粗暴逐渐变得精细。

林默一边干活一边观察他。

这孩子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行。

恰恰相反,他的能力很强——身体素质、学习速度、执行力,哪一项拿出来都是顶尖的。

问题出在另一个地方。

他太“正确”了。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每一次开口都经过斟酌,每一个反应都留着余地。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不会出错,但也不会有意外。

练习生体系训练出来的完美产品。

但完美是无趣的。

观众不看完美。观众看破绽、看挣扎、看一个人在失控的边缘露出的真实表情。

林默没有点破这些。

有些东西说了没用,得自己撞。

挖到第十二个笋的时候,段杨的手套已经被泥浆浸透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水,忽然开口。

“林默哥。”

“嗯。”

“你为什么要教我们五禽戏?”

林默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踩在湿润的落叶上。

“刚才说了,练身体协调性。”

“但不只是这个吧?”段杨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之前多了一分不确定的坦诚,像是在试探性地卸掉某一层壳,“如果只是想让我们锻炼身体,跑步就够了。你选五禽戏……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林默停了一步。

转过头,看了段杨一眼。

这孩子确实敏锐。

“五禽戏的核心不是动作。”林默说,“是。虎戏要像虎——不是模仿老虎的外形,是理解老虎的状态。它蹲伏的时候在想什么,它纵跳的时候力量从哪来。你理解了,身体自然就对了。”

他顿了一下。

“你们五个在台上唱跳,动作整齐,表情到位,但总差那么一口气。差的就是这个——你们在做动作,不是在成为那个动作。”

段杨怔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从来没被人碰过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默已经转过身继续走了。

“慢慢想。不急。”林默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被竹叶间的风搅散了一半,“明天早上六点,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村道上。

丁子钦骑着不知从哪借来的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坐着安宁。

安宁双手死死抓着丁子钦腰间的衣摆,整个人缩成一团,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钦……钦哥!你骑慢点!路上有坑——”

“坑怎么了!跳过去就行!抓紧!”

二八大杠腾空了零点三秒,安宁的惨叫声惊飞了路边树上三只麻雀。

到张嫂家的时候,安宁的脸白得像一张宣纸。

张嫂看到丁子钦身后缩着的安宁,乐了:“哟,换人了?这个小的比你还白净嘛。”

“嫂子,这是我表弟。”丁子钦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小安,过来,今天你负责验货。”

安宁怯生生地站到张嫂面前。

张嫂把今早挖的笋从背篓里倒出来,堆了一地。大大小小二十多个。

安宁看着那堆笋,有点手足无措。

“怎么验?”他小声问丁子钦。

“洛子岳哥教的标准——”丁子钦掰着手指头数,“第一,看外壳有没有虫眼。第二,捏硬不硬实,软塌塌的不要。第三,闻一闻有没有怪味。第四,个头太小的,不到半斤的退回去。你来。”

安宁蹲下去,拿起第一个笋。

他的手指很细,握着那个裹满泥巴的冬笋显得有些滑稽。但他很认真——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这个……好像有个小洞。”他指着笋壳上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

丁子钦凑过来看了一眼:“虫眼。退。”

安宁把那个笋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个。

他的速度很慢,每一个都要反复检查。张嫂在旁边等着,也不催,就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小娃娿做事好仔细哦。”张嫂夸了一句。

安宁耳朵红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验完全部二十三个笋,退了两个——一个有虫眼,一个不到半斤。合格二十一个,上秤,十七斤六两。

安宁把数字记在一张纸上。字迹工整,数字端端正正。

丁子钦看了一眼那张纸,挑了挑眉。

这小子记账倒是一把好手。干净。清楚。一目了然。

“不错嘛小安。”丁子钦拍了拍他的脑袋,“走,下一家。”

安宁把纸叠好塞进口袋,跟着丁子钦重新爬上二八大杠。

这次他抓丁子钦衣服的手没那么死了——只是轻轻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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