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竹海的早晨与五禽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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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
竹海深处的清晨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墨砚,青黛色从山脊线往下浸,浸到竹梢就化成了雾。
林默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那层雾还没散。
他翻身坐起来,没发出任何声响。
隔壁铺位上陈威的鼾声均匀绵长,像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稳定输出了一整夜。
林默套上冲锋衣下了楼。
院子里的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作响。
水缸里的水面浮着一片落竹叶,他捞起来扔掉,捧了两把冰凉的山泉水洗了脸。
冷。
但清醒。
他站在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双脚开立,与肩同宽,沉了沉气。
双手从体侧缓缓上提,掌心朝上,如托天。
——虎戏。
这套五禽戏他练了很多年。
不是外面养生馆里那种慢悠悠的老年版,而是正经从古籍中复原的华佗原版路数。
每一式都讲究形、意、气三合,练到深处,体内的气血运行能跟呼吸完全咬合。
虎戏刚练完两遍,二楼的木楼梯响了。
洛子岳走下来。
他比林默起得晚了十分钟,但精神状态不错。
黑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手拢了一下,在晨雾里显得轮廓分明。
看到林默在院子里的动作,洛子岳没说话,走到他右后方三步的位置站定。
沉气。起势。
他跟着做。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动作的节奏自然地咬在了一起——林默在前面领,洛子岳在后面跟。
虎戏的威猛、鹿戏的舒展、熊戏的沉稳,一式一式地流淌过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天娱公寓的时候,林默每天早上都会在楼顶天台练一遍五禽戏。
有一次洛子岳路过,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然后第二天自己就站到了他后面。
没问过“能不能教我”,也没问过“这是什么”。
他就是站过去了。
林默也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练了大半年。
雾气在他们的动作间流转,竹叶上的露水偶尔滴落,砸在石板上,啪嗒一声。
鹿戏做到第三遍的时候,楼上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声响大了不少——是脚步踩空踏板的“咚”一声,紧接着是丁子钦含糊不清的嘟囔:“谁把我拖鞋踢楼梯底下去了……”
三十秒后,丁子钦蓬着头出现在院子里。他的迷彩服皱得像一团揉过的报纸,脸上还印着枕头的褶痕。
“你们……又练这个?”他揉着眼睛,声音沙哑。
林默没停。
鹿戏收势,双掌内合,过渡到熊戏的起势。
丁子钦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然后看了看林默的动作,看了看洛子岳的背影,犹豫了两秒,走到洛子岳右侧,也站进了队列。
他的五禽戏学得最差。
严格来说,他只会一个大概的架子,细节全靠蒙。
比如熊戏的“晃”,林默做出来是从腰椎带动整个脊柱的波浪式运动,到了丁子钦这里就变成了整个人像企鹅一样左右摇摆。
但他不在意。能跟着比划就行。
三个人在晨雾里打完了一整套五禽戏。
收功的时候,林默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白色的气柱在冷空气里散开。
“感觉怎么样?”他扭了扭脖子。
“通透。”洛子岳简洁地总结。
“热乎。”丁子钦搓了搓手臂,“这玩意儿比跑步暖和多了。就是动作太复杂,我总觉得自己做出来像在跳广场舞。”
“你做的就是广场舞。”洛子岳面无表情。
丁子钦正要反驳,忽然注意到堂屋门口有道影子。
——不是一道。是五道。
五行少年的五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们挤在堂屋门框后面,五颗脑袋叠罗汉似的从门边探出来,十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院子里的三人。
段杨站在最前面,表情是那种努力保持冷静但藏不住好奇的样子。
程小北在他身后,嘴巴微微张着。
季辰只露了半张脸。
周牧帽子歪了都没发现。
安宁缩在最后面,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露在程小北的肩膀上方。
不知道他们看了多久。
“早。”林默朝门口招了招手,“出来。”
五个人像被掐了线的木偶一样僵了一秒,然后段杨第一个走出来,后面四个鱼贯跟上。
“林默哥,你们刚才打的是什么?”程小北抢先问了出来,“看起来好厉害。一开始像在学老虎走路,后来又像……鹤?”
“五禽戏。”林默走到石桌旁,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华佗创的导引术。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动作,疏通经络,强筋健骨。”
“哇……那个弯腰撑地的动作好帅!”程小北比划了一下,比划得四不像。
段杨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林默的手臂上——刚才做猿戏的时候,林默单臂撑地翻转,那个动作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和柔韧性。作为练过多年街舞的人,段杨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样的身体素质。
“想学?”林默看了他们一眼。
五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段杨眼睛亮了但没开口——他在等其他人的反应,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意愿排在队伍后面。
程小北猛点头。
季辰抿着嘴,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牧把歪了的帽子正了正,说:“酷。”
安宁没出声,但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一个很小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
“那就学。”林默把保温杯搁下,“但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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