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杀青快乐 后会有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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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落在他身上,像横店三月的春风。
他的表情很平静——这张脸上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一些。
陈威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
今天的陈威很反常——没啃苹果,没嘎嘎笑,没满地乱跑。他就那么慢慢地走过来,穿过鼓掌的人群,走到台阶
两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陈威伸出右手。
林默走下台阶,握住了他的手。
“辛苦了,沈惊鸿。”陈威说。
“辛苦了,陈导。”林默回。
两人握手的力道都挺大——从骨节微微泛白的程度能看出来——但时间很短,两秒就松开了。
都不是矫情的人。
够了。
陈威转身面对全组,清了清嗓子,嘴巴张了一下。
然后又闭上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本来准备了一段杀青感言的,昨晚写了半个小时。但刚才那一条拍完之后我全忘了。”
底下笑声一片。
“那就不说了。”陈威双手一拍,恢复了那个精力充沛的导演的样子,“说两件事——第一,今晚杀青宴,酒店一楼餐厅,全组包场,想吃什么点什么,我请!”
欢呼声。
“第二——”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这是我拍过的最舒服的一部戏。谢谢大家。”
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欢呼声更大了,掌声又起来了。
老赵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
周教授举起那瓶香槟问:“现在开吗?”
“开!”陈威一声令下。
“嘭——”
杀青宴热闹得像过年。
酒店一楼餐厅里摆了四张大圆桌,菜从七点上到九点还没上完。
老赵跟小孙喝红的,吴哥喝白的,老马不喝酒但能吃——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盘红烧肘子。周教授坐在角落里喝茶,一脸慈祥地看着年轻人闹腾。
赵大勇来了,穿着他自己的衣服,看起来比扮泼皮和伙计时候斯文多了。他举着啤酒杯挨桌敬酒,走到林默面前的时候杯子举得最高:“林老师!以后有戏记得叫我!”
“别叫林老师了,显老。”林默端着一杯橙汁跟他碰了一下。
“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那——默哥?”
“行。”
赵大勇嘿嘿笑了,一仰脖子把啤酒干了。
苏晚晴坐在林默斜对面,跟服装组的小姑娘们聊得正欢。
她喝了一点红酒,脸颊微微泛红,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整个人比片场时松弛了不少。
聊到一半她转头看见林默在看手机,便伸手隔着桌子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
“杀青宴呢,别看手机。”
林默抬头:“在回消息。”
“谁的消息比杀青宴重要?”
“丁子钦。他在问能不能连线参加杀青宴。”
苏晚晴笑了:“那让他连啊。”
林默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丁子钦的视频通话请求。他按了接听,丁子钦的大脸立刻充满了整个屏幕。
“默哥!!杀青快乐!!!”
背景明显是某个剧组的休息区,丁子钦穿着戏服——大将军的铠甲——显然是趁着拍戏间隙偷偷打的电话。
“你怎么穿着铠甲打视频电话?”林默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丁子钦能看到杀青宴的场面。
“我这边刚拍完一场打戏,下一场还有十分钟才开拍。我掐着时间来的!”丁子钦在屏幕里探头探脑地看,“哇,你们菜真丰盛——那是红烧肘子吗??给我馋的!”
陈威凑过来,对着手机屏幕喊了一嗓子:“子钦!你那场戏拍完了赶紧过来吃!横店这边开车四十分钟!”
“来不了啊陈哥,我晚上还有夜戏!”丁子钦嚎了一声,“你们替我多吃点!”
“那洛子岳呢?”陈威问。
“我问了,他说——”丁子钦把手机转了个方向。
画面里,洛子岳坐在丁子钦身后两步远的一张折叠椅上,穿着便装,正在看一本书。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头看了镜头一眼。
“杀青快乐。”
两个字。面无表情。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丁子钦把手机转回来,对着镜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看到了吧,咱们子岳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林默嘴角弯了弯:“替我谢谢他。画图那场戏——他知道的。”
“好!”
视频那边传来有人喊“丁老师准备”的声音,丁子钦赶紧冲镜头挥了挥手:“我得走了!默哥回头见!陈哥回头见!嫂——不是,晚晴姐再见!”
苏晚晴被他这个差点秃噜出来的称呼逗得笑出了声。
视频挂断了。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
陈威在旁边嘿嘿笑着说:“子钦那小子嘴上没把门的,迟早翻车。”
“他要是嘴上有把门的,就不是他了。”林默淡淡回了一句。
杀青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
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聊的聊了,该合影的合了。
人群渐渐散去。
林默是最后走的几个人之一。
他帮老马把喝多了的录音吴哥扶上了电梯——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录音师今天破天荒地灌了半斤白酒,上电梯的时候还在念叨“那场暗巷戏的环境音我收得最满意”。
把吴哥送到房间门口,老马接手了后续工作。
林默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安静。杀青宴的喧嚣被厚重的房门隔绝在外面,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推门,进去。
没有立刻开灯。
他站在玄关的黑暗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但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分明。
不是疲惫的叹气。
是卸下来的叹气。
像一个穿了三个多月盔甲的人,终于把甲解开了。
嘎——扣子松了。
肩甲落地。
胸甲卸下。
护臂、护腿、一片一片地从身上剥离。
最后只剩下那层被汗水浸透的内衬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叹的那口气,就是“脱甲第一个动作”。
他自己写的那句话。
“几十斤的东西箍了一整天,脱下来的第一秒钟,你会不由自主地长长叹一口气。那口气不是疲惫,是身体从被约束的状态中释放出来时的本能反应。”
他笑了一下。
在黑暗里,自己笑自己。
然后他开了灯,换鞋,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笔记本电脑。
论坛上那篇“怎么让一个角色消失在人群里”的帖子草稿还开着,光标闪烁在他上次停下来的位置。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写吧。
反正今天已经没有明天的通告要操心了。
他把手指放在键盘上,从上次停下的地方继续——
“第二个要点:呼吸。一个想要的角色,呼吸频率应该比周围的人低。不是憋气——憋气会让你的身体僵硬,反而更容易被注意到。是自然地、缓慢地呼吸,让你的胸腔起伏幅度小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具体怎么练?有一个土办法——”
他写了大约四十分钟,写完了全文。
通读一遍,改了几个用词,删掉了两段他觉得“说教味太重”的段落,又补了一段实际操作的练习建议。
最后检查了一遍错别字。
满意了。
发送。
时间是凌晨十二点三十一分。
帖子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
群消息。
他拿起来一看——
陈威发了一张照片。
是监视器屏幕上的截图——最后一场戏,沈惊鸿走回大理寺的背影。青灰色的旧袍,磨薄的旧布靴,微微展开的肩膀。
配文只有四个字: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