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杀青快乐 后会有期(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画图那场戏拍完之后,《盛唐奇梦》的进度像开了挂一样往前狂飙。
周三下午的画图戏,陈威给了半天时间,最后只用了四十分钟。
三条素材,陈威选了第二条。
第一条的问题出在灯光——油灯的火焰在左手落笔的那一刻跳了一下,虽然效果其实很好,但陈威觉得“太巧了,巧到像安排好的”。
第三条各方面都完美,但陈威说“第二条里左手拿起毛笔的那个瞬间,指尖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颤——不是紧张的颤,是十二年没用过这只手做这件事时的生疏感——第三条这个颤没了,因为你已经演过一遍了,身体记住了”。
林默当时看了陈威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里认可这个判断。
那个颤确实只能有一次。
丁子钦和洛子岳那天都到了现场。
丁子钦蹲在监视器旁边,从头看到尾,中间几乎没眨眼。看完之后他站起来,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回去读剧本。十遍。”
洛子岳没蹲在监视器旁边。他站在摄影棚的角落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从一个普通观众的距离和角度看完了整场戏。
拍完之后他走到林默面前,说了一句话:“左手拿笔的握法——你练过?”
“练了两天。”林默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左手写毛笔字跟右手是完全不同的肌肉记忆。如果不提前练,落笔的时候会抖得太厉害,超出的范围,变成。沈惊鸿是左手比右手更真实的人,他的左手不应该,应该很久没用了但还记得。”
洛子岳点了下头,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群里发了一条少见的长消息——
“今天看了画图那场戏的拍摄。有一个细节我到现在还在想:左手写完那个名字之后,林默没有立刻把笔放下。他握着笔停了大约一秒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个名字划掉。然后他放下了笔——放在了案面的左侧,不是右侧。右手的笔放在右边,左手的笔放在左边。两支笔,两个世界。”
丁子钦回了一串感叹号。
陈威回了一条语音,只有两个字,但语气里全是笑意:“看吧。”
林默没回。他当时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看完这些消息之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画图戏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第四集、第五集、第六集,一集比一集顺利。
到了第七集开始的群戏密集区,陈威之前留出来的余量时间派上了用场——但实际用掉的比预留的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原因很简单:整个剧组已经磨合成了一个整体。
不是那种“大家配合默契”的笼统说法,而是一种更精确的状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间点做什么事,精确到秒。
老赵知道林默第几步会停、停多久、停的时候脸转向哪个方向,所以他的机位永远提前半拍到位。
小孙知道陈威喜欢什么样的光影比例,所以他的灯提前半小时就调好了,开机的时候只需要微调。
老马知道群演们的状态规律——上午精神好但容易兴奋过度,下午容易走神但反而更松弛自然——所以他把需要“热闹感”的群戏排在上午,需要“日常感”的排在下午。
录音的吴哥甚至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横店环境噪音时刻表”——几点钟隔壁剧组会开工(噪音大)、几点钟会休息(安静)、几点钟食堂开饭(锅碗瓢盆)、几点钟游客最多(人声鼎沸)——他把所有需要安静环境的室外戏全部标注了最佳拍摄时间窗口,精确到半小时。
这帮人凑在一起,简直像一部运转了十万公里仍然丝滑如新的发动机。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十集。第十二集。第十五集。
第十五集是那场沈惊鸿被寺丞逼到墙角、第一次暴露调查痕迹的重头戏。演寺丞的演员最终定了一个叫蒋安平的中年演员——长了一张让人看了就想跟他借钱的和善脸,但眼睛在笑的时候会眯成两条缝,缝隙里偶尔漏出来的光像刀片。
陈威评价这张脸:“笑面虎。绝了。”
那场戏拍了两条。
第一条完美。第二条是陈威“贪心了”,想换个角度再来一遍——结果第二条比第一条还好。
蒋安平拍完之后跟林默握了手,说了一句:“跟你演戏,我有一种回到话剧舞台上的感觉——对手的每一个反应都是真的,不是出来的真,是那种……他就在那儿,活着的真。”
林默回了一句“蒋老师过奖了”,然后去喝水。
蒋安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跟旁边的老马说:“这人不太会接受夸奖。”
老马乐了:“习惯就好,他对谁都这样。”
第十八集。
揭底。
沈惊鸿在这一集里坦白了身世。
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人坦白——剧本没有设计那种“两人对坐,一人含泪诉说过去”的经典桥段。陈威觉得那太俗了。
他的设计是:沈惊鸿的身世通过一场“审讯”被揭开。
不是别人审他,是他自己审自己。
夜深人静,录事房,一盏油灯。沈惊鸿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那张已经画满了线条和名字的关系图——就是第四集那场画图戏的成品。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说的是沈家的事。
一个大理寺世家,三代人在这个衙门里干了一辈子。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就是最普通的技术官僚家庭——靠本事吃饭,靠规矩做人。
沈家的孩子从小学两样东西:一是查案的基本功——观察、记忆、逻辑推演;二是保命的基本功——跑。
“我爹说过一句话,”沈惊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录事房里回响,干燥、平淡,像在念一份公文,“大理寺的人,管得了别人的命,管不了自己的命。能跑就跑,跑不了就——”
他停了。
停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
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
“跑不了就……认。”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认命。
是认账。
认清楚你面对的东西比你强大一万倍这个事实,然后在认清之后——
继续查。
“沈家没了。十二年了。”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关系图上,“但该查的案子还在。”
这场戏拍了一条。
陈威没有喊“再来一条”。
因为他知道不需要。
也因为他看到了一件事——
拍完之后,林默坐在案后没有动。
正常情况下,“Cut”之后演员会从角色状态中退出来——站起来活动、喝水、看手机、跟工作人员聊两句。这是一个从“角色”回到“自己”的过渡过程,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方式。
但林默那天坐了将近一分钟才站起来。
不是出不来。
是不想那么快出来。
陈威没催他。整个棚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一分钟后,林默站起来了。
他的表情已经回到了日常状态——平淡、松弛、略带疲惫。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场边去拿水壶。
经过陈威身边的时候,陈威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没说话。
林默也没说话。
两人都知道刚才那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不需要说。
第二十集、第二十三集、第二十五集。
每一集都比上一集更快、更稳、更精准。
百分之三的废片率一直保持到了最后。
横店的季节从冬天走到了春天。
影视城里的那些仿古建筑上的枯枝冒出了新芽,空气里开始有了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温暖。
最后一场戏是第二十六集的结尾——沈惊鸿站在大理寺的门口,背对着镜头,面朝着长安城的方向。
长街上依然人来人往,跟第三集那场长镜头跟拍一样的热闹。
但这一次,沈惊鸿没有走进人群。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大理寺。
走的时候步子跟第一集一模一样——轻、小、匀速,左脚微拖。
但有一个东西变了。
他的肩膀不再内收了。
三年的案子查完了。真相大白了。该死的人死了,该活的人活了。
沈惊鸿不需要再把自己缩小了。
他的肩膀展开了。
只展开了一点点——不是那种挺胸抬头的英雄姿态,而是一种“我终于可以不用把自己藏起来了”的松弛。
肩膀往两边展了不到两厘米。
但在老赵的镜头里,那两厘米像一扇被推开的窗。
“Cut。”
陈威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轻轻的,几乎被风吹散。
“《盛唐奇梦》,全剧——杀青。”
掌声从棚里各个角落爆发出来。
场务在鼓掌,灯光在鼓掌,化妆在鼓掌,道具在鼓掌。
老赵放下摄影机,用力拍着巴掌,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小孙在他旁边拼命擦眼睛,嘴里嘟囔着“灯光灼的”。
老马举着对讲机,按了通话键又松开了——他想说什么来着——算了,不说了,鼓掌就行。
吴哥摘下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苏晚晴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轻轻拍了几下,眼睛弯弯的。
周教授从美术组的物料箱后面冒出头来,推了推老花镜,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默默从箱子里掏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香槟——非酒精的那种,剧组里有不喝酒的人,他想得周到。
服装组的小姑娘们已经抱在一起了,有两个哭得稀里哗啦。
林默站在大理寺门口的台阶上,面朝着所有人。
他身上还穿着沈惊鸿那件青灰色的旧圆领袍——最后一场戏刚拍完,还没来得及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