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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水到渠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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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钦:“子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拍过几部铠甲戏?”

洛子岳:“一部。但我拍之前去博物馆摸了三天实物。”

陈威适时地发了一条语音进来,但这次不是嘎嘎笑,而是正经的工作通知——

“各位,说个事。第四集结尾的画图戏我排在了周三下午。这场戏我给了整整半天的拍摄时间,不限条数。老林,你需要什么特殊准备?

林默回了一条文字:“毛笔要换一支。道具组现在用的那支是右手执笔的重心配置,左手用不顺手。让他们找一支笔杆稍短、笔头稍硬的——左手写字的运笔方式不一样,需要更好的控制力。”

陈威:“收到。我让道具组今天就准备。还有呢?”

“纸。画关系图的那张纸要大一号。原来的尺寸摊在案面上会显得太满,留不出他犹豫要不要写最后一个名字的空间感。纸面上要有足够的空白——空白代表他还没下定决心。”

“明白了。纸和笔今天搞定。别的没了?”

“没了。”

“好。”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丁子钦发了一句:“好想去现场看这场戏啊……”

洛子岳:“我周三有空。”

陈威:“来。都来。多几双眼睛看着,万一有我没注意到的角度呢。”

丁子钦发了一串鞭炮表情包。

林默看着屏幕上这群人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

下午的拍摄继续推进。

第三场戏是沈惊鸿在案件调查中的一个关键节点——他用上午看到的那个“不应该出现的名字”作为线索,去大理寺的户籍档案库做了一次交叉比对。

比对的结果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胡商暴毙案不是三个月前才开始的。

类似的、不引人注意的“暴病而亡”事件,在过去三年里至少发生过四次。

四名死者,全部是外来商人——胡商、昆仑奴商人、南诏茶商、一个身份不明的波斯人。

他们的死亡时间分散在三年内,看似毫无关联。

但沈惊鸿找到了它们之间的公共交集——

四名死者死前一个月内,都去过城南曲江附近的同一个地方。

而那个地方的归属者——

是大理寺某位在职官员名下的产业。

这条线一旦牵出来,沈惊鸿面对的就不再是一桩单纯的命案,而是一张覆盖了三年的、有组织的、来自内部的黑网。

而他只是一个九品录事。

他没有任何权力去调查比他高好几品的上司。

他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已经查到了这些。

因为一旦被知道——

他就是第五个“暴病而亡”的人。

这场戏的氛围跟之前所有的沈惊鸿戏都不一样。

之前的沈惊鸿是在“找线索”,状态是猎犬式的——冷静、专注、一条条地追踪。

从这场戏开始,他的状态切换成了“被围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只是猎人,也是猎物。

而猎物的本能是什么?

躲。

沈惊鸿最擅长的事情。

也是沈家祖传的技能。

林默在拍这场戏的时候,做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调整——

他把沈惊鸿的存在感进一步降低了。

之前的沈惊鸿已经够“透明”了,但那种透明是主动的、有意识的——他选择了不被看见。

从这场戏开始,他的透明变成了本能的、应激的——不是“选择不被看见”,而是“身体在自动执行隐匿程序”。

步子更小了。声音更轻了。走路的路线更贴墙了。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降了一档——陈威后来回看素材的时候用秒表算了一下,发现这场戏里沈惊鸿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二次,而前几集的平均值是十五次。

三次的差距。

每分钟少了三次呼吸。

一个人在感到恐惧的时候,呼吸不是加快就是减慢。加快是“准备逃跑”的应激反应。减慢是——

“装死”。

很多动物在遇到强大到无法逃跑的天敌时,会选择降低一切生理指标,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不值得攻击的目标。

沈惊鸿在“装死”。

不是真的装死,是他的身体在自动降低所有可能暴露他的指标——移动幅度、声音大小、呼吸频率——让自己在环境中的信息量降到最低。

当一个人的信息量低到一定程度,其他人的感知系统就会自动把他过滤掉。

他就真的“消失”了。

这场戏拍完之后,陈威坐在监视器后面沉默了很久。

老赵在旁边等着他看回放,等了半天没等到指令,凑过去一看——陈威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已经黑屏的监视器发呆。

“陈导?”

“嗯?”陈威回过神来,“哦,回放。放吧。”

回放开始。

画面里是大理寺档案库的场景——满墙的卷宗,昏暗的灯光,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沈惊鸿坐在角落的地上,膝盖上摊着一份卷宗,面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圈已经翻过的文书。

他的右手在翻页。

左手——

左手搁在膝盖旁边,手指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地面上一块石砖的边缘。

无意识的动作。

但那个摩挲的频率跟他翻页的速度同步——翻得快的时候,摩挲也快;翻到某一页停下来仔细看的时候,摩挲也停了。

左手是他思维的投射。

右手做事,左手思考。

“你看到了吗?”陈威低声问老赵。

“左手。”老赵点头,“在摸地砖。”

“对。”陈威深吸一口气,“这场戏我没有用手部微距机位——因为他的左手不是这场戏的重点,只是一个持续存在的背景动作。但它会被有心人注意到。等到周三画图那场戏,左手正式登场的时候——之前所有这些背景动作就会被追溯回来。观众会发现,原来这只手一直都在。从第一集开始。一直都在。”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陈导,”他说,“你知道拍完这部戏之后,网上的分析帖会是什么规模吗?”

陈威靠回椅背,仰着头看摄影棚的天花板。

“我不知道。但我很期待。”

他笑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收工!明天的通告不变,八点半集合!后天下午——画图。”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棚里安静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

林默坐在折叠椅上换衣服,听到这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解袍子的系带,把青灰色的旧圆领袍仔细叠好,交给服装组的小姑娘。

换上自己的黑色卫衣,背上包,走出摄影棚。

傍晚的横店又飘起了薄雾。远处唐城片区的飞檐在雾气里变得朦胧,像一幅被呵了一口气的旧照片。

他走到停车场,发动车,开往酒店。

十分钟的路上,他没有想后天的画图戏。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在档案库那场戏里,沈惊鸿翻出了四个“暴病而亡”的旧案——四条人命,分散在三年的时间线里,被日常的公文洪流淹没得无声无息。

如果沈惊鸿没有去翻那些旧案,它们就会永远沉在档案库的角落里,跟灰尘和蛛网为伴。

没有人会记得那四个外来商人的名字。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为什么死。

没有人会在意。

但沈惊鸿在意。

不是因为正义感,不是因为使命感——至少目前不是。

是因为他在那四个死者身上看到了自己。

他们都是“不重要的人”。

死了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的那种。

沈惊鸿知道这种感觉。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死了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的人。

林默把车停进酒店停车场,熄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论坛。

那篇盔甲帖子的评论区又多了几百条新回复。

他没有逐条看,只是大致扫了一遍标题——大部分是讨论和赞同,少部分是不同意见,还有几条在提新的问题。

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楼主,能不能写一篇关于怎么演一个不被注意的人的帖子?我是群演出身,刚转正做配角,导演总说我的存在感太强了,让我自然一点——但我不知道怎么。站在那儿越想让自己自然,就越不自然。求指教。”

林默看着这条评论,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草稿箱,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上去——

“怎么让一个角色在人群里”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想了想,开始打正文的第一句话:

“你之所以不自然,是因为你在对抗你的身体。你的身体知道自己正在被几十个人和几台摄像机注视——它的本能是紧张、是对抗、是试图控制一切。你越想,你的身体越紧张,你就越不自然。这是一个死循环。打破它的方法只有一个——不要试图控制你的身体,而是给你的身体一件去做。”

他写了大约三百字,保存了草稿,锁屏下车。

上楼,进门,换鞋,洗手。

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写。

窗外的横店渐渐暗了下去。

远处某个剧组的灯光亮起来了,光柱在夜空中左右晃动。

林默头也没抬。

他在写那篇关于“消失”的帖子。

写到第七段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他正在写的这些东西,有一半是从沈惊鸿身上来的。

他在演沈惊鸿的过程中摸索出来的那些“如何让自己变得透明”的技巧,现在正通过他的指尖变成文字,流向论坛上那些素未谋面的年轻演员。

沈惊鸿教会了他一些东西。

而他正在把这些东西传出去。

角色和演员之间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得像横店傍晚的雾。

林默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上来。

他继续打字。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均匀地响着。

一个字一个字。

一段一段。

落在屏幕上,也落在某个尚不知晓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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