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地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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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
他以为会是一条狭窄的、黑暗的、布满灰尘的通道,像八卦峰空间大得离谱,像一个倒扣着的碗,穹顶高到看不见,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源头,却无处不在。地面是一种半透明的材质,像冰,又像玻璃,踩上去不会滑,反而有一种微微的弹性,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肤上。
最让徐明心惊的是,地面下方有东西。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材质,能看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水中的墨滴,又像夜空中的星云。它们的颜色不断变化,从深蓝到暗紫,从暗紫到墨绿,每一种颜色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蓝色的悲伤,紫色的恐惧,绿色的嫉妒,红色的愤怒。
“这些是什么?”林小雨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半透明的材质微微发凉,那些影子在她掌心下方游过,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缸里的鱼。
八卦录终于又有反应了。徐明翻开本子,页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字迹是深紫色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被封印的秘密碎片。每一个影子,都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真相。”
林小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她看着那些影子,看着它们在地面下游来游去,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它们有感觉吗?”她问。
八卦录上的字变了:
“它们就是感觉本身。”
徐明合上本子,不再看那些影子。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入口有一种无形的牵引力,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拉着他们往某个方向走。那种感觉和他第一次触摸七莲会玉简时一模一样——模糊的方向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们走了很久。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恒的琥珀色天光和地下空间里那些游来游去的影子。徐明不知道走了几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几分钟。他的腿不酸,脚不疼,甚至不觉得饿不觉得渴,像是身体的所有需求都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暂时冻结了。
林小雨走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抱怨,没有问“还有多远”。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些影子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徐明,”她忽然开口了,“你说这些秘密碎片里,会不会有我们的?”
徐明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也许吧。”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连自己都不知道。”
“那如果有一天,这些秘密全都被放出来了,会发生什么?”
徐明想了想:“大概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吧。镜中世界存在的意义,就是关住它们。如果它们出去了,镜子就不需要了,这个世界也就塌了。”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就像师父一样。”
徐明没有回答。
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了,穹顶骤然升高,地面从半透明变成了全透明,像一块巨大的水晶,打磨得光滑如镜。站在上面往下看,能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黑暗中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影子——比之前看到的多了百倍、千倍,像一片浩瀚的星海,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被封印的秘密。
而在这片星海的中央,有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半空中,不是悬浮,而是实实在在地坐在那里,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他。他的姿势很放松,双手搭在膝盖上,背微微驼着,头低着,像是在打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八卦峰的标记,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
白砚秋。
徐明和林小雨站在全透明的地面上,低头看着下方那个坐在黑暗与星海之间的人影,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离他其实不远,直线距离大概只有十几丈,但中间隔着一层全透明的地面,像是隔着一块巨大的玻璃。
“师父!”林小雨喊了一声,蹲下身,用手掌拍打着地面,拍得砰砰响。
那个人影动了。白砚秋缓缓抬起头,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他的脸上没有之前那种疲惫的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的、近乎透明的表情——不是面无表情,而是所有的表情都被什么东西磨平了,只剩下最底层的、最本质的东西。
他看到了他们。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徐明看清了他说的是什么。
“你们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在等他们,从他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拆成无数块、嵌进这个世界每一寸角落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他们。不是因为知道他们会来,而是因为相信他们会来。这两种东西的区别,大概就是“算卦”和“信任”的区别。
林小雨的眼泪又开始掉了,她趴在透明的地面上,像个迷路了终于找到家长的小孩,哭得毫无形象。徐明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放在她背上,没有劝她别哭,因为他自己也觉得鼻子酸得要命。
白砚秋看着他们,那层透明的、玻璃般的地面隔在他们之间,像一个巨大的展示柜,把两个世界分得清清楚楚。他在人。
白砚秋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示意他们过去。但他的手掌碰到透明地面的时候,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材质忽然变得柔软了,像水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他的手穿过了地面,伸到了他们这一侧。
林小雨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忘记了擦。
白砚秋的手悬在半空中,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的痛苦,但表情依然是那种空白的、平静的、被磨平了一切的透明。
林小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透明的地面消失了。不是碎裂,不是融化,而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徐明和林小雨同时坠落,穿过那片浩瀚的星海,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坠向深处那个盘腿坐在半空中的人。
他们没有摔在地上,而是稳稳地落在了白砚秋面前,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们。脚下的“地面”依然是透明的,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隔阂的透明,而是一种温暖的、包容的透明,像是站在一片凝固的阳光上。
白砚秋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淡淡的银白色——和七莲会那个女人的眼睛一模一样。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徐明和林小雨的脸,清晰得像是照镜子。
“你们见到她了。”白砚秋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听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一种空洞的回响,像是对着山谷喊话时听到的回声。
林小雨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白砚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和他活着时一模一样——疲惫、温和、带着一点点的无奈。
“她长高了吗?”他问。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长高了,”她说,声音又哭又笑,“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没有缺门牙了。”
白砚秋的笑容深了一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星光,又像是泪光。
“那就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徐明站在旁边,看着这对隔着生死和时光对话的父女——不,是父亲和女儿的灵魂。女儿已经死了百年,父亲把自己献给了镜子,但在这个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的世界里,他们终于又见面了。虽然女儿不在场,但白砚秋听到她的消息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满足和欣慰,比任何八卦都要真实,都要滚烫。
“师父,”徐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那个封印的核心,在哪里?”
白砚秋的目光从林小雨身上移到徐明身上,银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徐明的脸。那张脸和两百年前那个女人的脸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又重叠。
“你们已经站在它上面了。”白砚秋说。
徐明低头,看着脚下的透明地面。那片凝固的阳光在他脚下游动,温暖而柔软。他忽然意识到,这片“地面”不是地面,而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呼吸着的东西。它的每一次脉动都和他自己的心跳同步,每一次呼吸都和他胸腔的起伏一致。
“它就是封印的核心。”白砚秋说,“而我,是它的一部分。你们要做的,不是找到什么东西,而是成为什么东西。”
林小雨擦干了眼泪,声音还有些哑:“成为什么?”
白砚秋伸出手,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浮现出一个图案——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皮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和八卦峰洞穴石壁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成为这只眼睛的新主人。”白砚秋说,“当它再次睁开的时候,你们要用自己的意志告诉它:不要看。不要让那个秘密出来。让它继续睡。”
“就这么简单?”徐明问。
白砚秋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羡慕。
“不简单。”他说,“因为它睁开的时候,会看到你们心里最深处的东西。你们最害怕的,最渴望的,最不愿意面对的,全部都会被它看到。它会用这些东西来诱惑你们,威胁你们,折磨你们。它会告诉你们,只要让它出来,你们就可以得到一切你们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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